赵成的十七骑将蒙毅八人团团围住时,秋日的阳光正透过稀疏的树冠,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之间,刀剑反射着寒芒。
“蒙上卿,”赵成策马在包围圈外踱步,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八对十七,你纵有通天之能,今日也插翅难飞。何不下马受缚?念在同朝为臣的份上,本官给你一个体面。”
蒙毅没有下马。他横剑于鞍前,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包围圈。五名亲卫在他身后结成半圆阵型,虽人人带伤,但阵脚不乱——这些都是蒙氏部曲出身的精锐,跟随他多年,历战无数。
“赵郎中,”蒙毅忽然开口,声音清朗,“你可知道,蒙某在拜为上卿之前,在军中任何职?”
赵成一怔,这个问题出乎意料:“本官……略有耳闻,似是北军校尉?”
“错了。”蒙毅缓缓摇头,“是北军骑都尉,掌五千精骑。灭燕之战,我率部奔袭三百里,截断燕军退路;伐楚之役,我破楚军左翼,斩将夺旗。”他顿了顿,“这些功勋,先帝曾亲口嘉许:‘蒙毅之勇,不下其兄蒙恬。’”
“那又如何?”赵成冷笑,“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久居朝堂,早非当年……”
“赵郎中可知我为何转任文职?”蒙毅打断他,“非是不能战,而是先帝有:‘蒙氏一门,蒙恬掌三十万边军已足。你若再握兵权,朝野难安。’为避嫌,我主动请辞军职,入朝为卿。”
他说话间,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那柄剑样式古朴,剑鞘蒙尘,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若细看,能看见鞘口处磨损的痕迹——那是常年拔剑、收剑留下的。
“所以,”蒙毅抬眼,目光如电,“你真以为,一个能主动放弃兵权的人,是因为……不会用兵吗?”
话音未落,他突然动了。
不是冲向赵成,而是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左前方冲去——那里是包围圈最薄弱处,只有三骑。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七名亲卫同时发难,七把弓弩齐射,目标是右侧的弓弩手!
变起仓促!
左侧三名追兵根本没料到蒙毅会突然冲阵,慌忙挺矛迎击。但蒙毅的马术精绝,在即将撞上矛尖的瞬间,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在一名追兵胸口!骨骼碎裂声刺耳响起。
几乎同时,蒙毅俯身挥剑,剑光如匹练划过。第二名追兵的长矛被齐柄斩断,剑势不减,削飞了他半个头颅。第三名追兵肝胆俱裂,拨马欲逃,蒙毅反手掷出剑鞘——铜制剑鞘精准砸中后心,那人惨叫着坠马。
一个照面,三骑全灭!
但右侧的弓弩手已经反应过来。虽然被射落四人,剩下的八张弩齐齐对准蒙毅!
“放箭!”赵成在后方怒吼。
八支弩箭破空而来。蒙毅的战马刚刚落地,已来不及闪避。千钧一发之际,七名亲卫中三人纵马前冲,用身体挡在蒙毅身前!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三名亲卫浑身插满弩箭,却死死控住马缰,没有倒下。他们的马继续前冲,撞进弓弩手阵中,顿时人仰马翻。
“大人……快走!”一名亲卫嘶声喊完,喷出一口血,坠马而亡。
另外两人也先后倒下,但他们的冲锋已经搅乱了弓弩阵型。剩下两名亲卫红着眼,护在蒙毅左右。
而此时,二十追兵,转眼也只剩十骑。
赵成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蒙毅如此悍勇,更没想到这些亲卫竟不惜以身为盾。
“围死他们!不许再放箭!”他咆哮道。他要活捉蒙毅,要亲手折磨这个让他损兵折将的“文官”。
剩下的追兵不再保留,十骑齐齐压上。蒙毅和最后四名亲卫被围在中央,战圈越缩越小。
一名追兵挺矛刺来,蒙毅侧身避过,单手抓住矛杆,发力一拽!那追兵被生生拽离马背,蒙毅顺势夺过长矛,反手一刺,将另一名逼近的追兵捅穿。
但左右两侧同时有刀砍来。蒙毅弃矛拔剑——那柄一直未出鞘的剑终于亮出真容:剑身狭长,泛着幽蓝寒光,剑脊处有细密的云纹,竟是百炼精钢所铸的秦剑上品!
“铛!铛!”
两声脆响,左右袭来的刀被同时荡开。蒙毅手腕翻转,剑光如游龙,左侧追兵咽喉绽开血花。右侧追兵大惊欲退,却被蒙毅左手探出,抓住甲胄束带,生生拽近,一剑贯胸。
电光石火间,又毙三骑!
然而两名亲卫却已撑不住了。一人被两杆长矛同时刺中,钉死在马背上;另一人被刀劈中肩膀,整条手臂几乎被斩断,却仍嘶吼着抱住一名追兵,两人一起滚落马下,同归于尽。
至此,七名亲卫全数战死。
蒙毅孤身立于林间空地,身周是二十四具尸体——十七名追兵,七名亲卫。他持剑喘息,甲胄上溅满鲜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还剩下三骑追兵,将蒙毅围在中间。
“好,很好。”赵成怒极反笑,“蒙毅,你今日杀了本官这么多人,我定要将你剥皮抽筋,悬首咸阳城门!”
他策马上前,亲自入场。作为郎中令,赵成其实也习过武艺,只是多年养尊处优,早不复当年。但他自信三对一,蒙毅已是强弩之末。
他策马上前,亲自入场。作为郎中令,赵成其实也习过武艺,只是多年养尊处优,早不复当年。但他自信三对一,蒙毅已是强弩之末。
“给我上!抓活的!”赵成喝令。
两骑追兵缓缓逼近。他们见识了蒙毅的悍勇,不敢再贸然冲锋,而是长矛前指,步步紧逼。
蒙毅缓缓调匀呼吸。他扫了一眼战局:两骑在前,赵成在后方压阵。正面空当较大——那是留给赵成观战的缺口。
他心中有了计较。
当两骑逼近到三丈距离时,蒙毅突然动了!但不是迎击,而是——拨马向后,看似要突围逃跑!
“追!”赵成立刻下令。
两骑下意识催马前冲。但就在他们启动的瞬间,蒙毅的战马人立而起,原地调转方向,竟是一个精妙绝伦的回马冲锋!
这一下变向太过突然,追兵阵型顿时一乱。蒙毅的目标明确——直取赵成!
“拦住他!”赵成大惊失色。
两骑紧急转向,试图拦截。但蒙毅的马太快,剑也太快。他俯身贴在马颈侧,避开左侧刺来的长矛,同时右手剑光一闪,右侧追兵连人带马被斩断前蹄,惨叫着翻倒。
缺口打开了!
赵成与蒙毅之间,只剩三丈距离,且无人阻挡!
“护驾!”赵成仓皇拔剑,但他的剑术稀松平常,剑刚出鞘一半,蒙毅已到面前!
寒光一闪。
赵成只觉得右手腕一凉,佩剑连鞘带手被齐腕斩断!剧痛尚未传来,蒙毅已探身伸手,抓住他的甲胄前襟,发力一扯!
“啊——!”
赵成被生生拽离马背,重重摔在地上。不等他挣扎,冰凉的剑刃已贴上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