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觉得万星火的妈妈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从进入会议室,她就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般神经兮兮的揽着轮椅上的万嗣珩,仿佛屋里的每个警察都要害她儿子一般,无论谁跟她说话她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只一味的和万嗣珩念念叨叨,执着的要带他回家,被万嗣珩拒绝后也不敢强迫他,只一面流泪一面不断说话,内容净是什么苦、怨、泪、命、死之类的字眼。
一直到万星火的父亲赶到,她才终于安静下来。
万父似乎刚从工地上下来,还穿着工作服,风尘仆仆,沟壑纵横的脸上全是怒意,对着上前接待的文幸就是一顿骂。
骂完才说,“我是绝对不会给这个白眼狼赔钱货收尸的!她怎么死的我也不想知道,你们不是要尸检吗?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折腾完烧了埋了随便你们,不要再给我们家打电话,我们家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文幸被这发整的一个头两个大,想好好跟他聊聊什么叫法定监护人什么叫抚养义务,就听见一直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的小男孩冷不丁开口,
“公安机关可以代为处理尸体,但逾期存放的费用最终由家属承担,拒绝是违法的。”
男人脸上的愤怒出现一道裂痕,恶狠狠的说,“那就收,不就是一把骨灰吗,随便扔哪不行!晦气东西,死也不安生,生来就是讨债的玩意……”
万嗣珩仿佛听不到男人的咒骂,对文幸说话时依旧乖巧又礼貌,“哥哥,你们按流程查案就好,尸检后可以联系我办理后续事宜,有什么和万星火有关的问题也可以问我,她这两年没回家,我父母不了解她的情况。”
从刚才起就僵立在一旁当鹌鹑的万母瞬间激动起来,“那怎么行,你的身体怎么受的住!”
她抓住文幸的手,“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我!打电话给我,我全都配合你们!不要再找我儿子了!”
文幸把手从女人的手里抽出来,对方太过用力,这一会儿上面就留下几道红痕,他想起昨天队长才被万星火抓伤,自己要不是反应快也难逃厄运。
很难想象这一家子人最正常、头脑最清楚的只有那个十一岁的小男孩。
毫无招架之力的文幸想求助自己冷酷无情、手段强硬的队长简贝莱,却见小赵拿着一沓资料进来,正和她附耳说着什么。
小赵拿的是姜晓羽的尸检结果,上面的内容令人诧异。
一般坠亡者落地一瞬间,人体还在求生本能作用下,会无意识抵抗地面反作用力,造成大关节骨折,坠地的冲撞力道还会造成各种出血。由于生命自我修复功能尚在,尸体伤口会出现血液凝固。
然而姜晓羽的遗体中,骨折分布并不限于关节;体内的各种出血和体外伤口出血,都没有血液凝固的状态出现。
这意味着姜晓羽在坠楼前就已经死亡,所以没有求生的本能反应,也没有伤口的“生活反应”。
她身上还有面部、甲床发绀,瞳孔异常扩张等窒息致死的特征。
尸体颈侧有注射孔,但常规毒检显示阴性,也检测不出药物残留。
因为姜晓羽没有哮喘和心脏病史,初步判断她是被注射某种药物后窒息而死,死后坠楼,坠楼后尸体还被短距离移动。
简贝莱摩挲着尸检报告,脑海里浮现久远的噩梦。
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的人,被束缚在试验台上,他们汗如雨下,大口大口的呼吸,皮肤却越来越紫,求生本能使他们剧烈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特制的束缚带,动作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下严重缺氧导致的肌肉抽搐和痉挛,直到彻底陷入昏迷,大小便失禁。
从注射药物到彻底脑死亡,整个过程不超过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