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压礼

抓周物件送进听雨轩前，凤仪宫先送来一份宴席规格。

兰芝捧着册子站在外堂门口。石太监唱名，来福落笔。册子封面写得端正，承煜周岁宴中宫拟例。

许嬷嬷接过，只翻第一页，眉头便压了下去。

宴设乾清宫偏殿，席面照皇嗣周岁例减二成。抓周盘用素木盘，不用金盘。各宫贺礼只收一份，童玩另册。小公主不出听雨轩，贺礼不并入宴册。

姜檀在内间听完，让银杏把小公主抱远些。小公主刚睡，小脸埋在月白襁褓里。承煜在外间拍布虎，拍得啪啪响。

许嬷嬷把册子送进来。

“贵人，皇后娘娘把席面减了。”

姜檀翻到抓周盘那页。

“素木盘？”

“中宫说，承煜年幼，金器晃眼，素木清净。”

姜檀看着那行字。

承煜是皇上第一个儿子，周岁宴用素木盘，话能说得清净，落到各宫眼里便成了另一层意思。皇后不碰贴身物件，只压场面规格，旁人挑不出大错。

银杏低声道：“贵人，要回吗？”

姜檀把册子合上。

“送乾清宫。”

来福捧册出门。石太监在门册上补了一笔：凤仪宫拟减席面，素木抓周盘。

乾清宫收到册子时，萧珩正在看内务府回单。孙福把凤仪宫册子呈上。

萧珩翻过席面，看到素木盘，停了停。

“内务府原拟什么盘？”

孙福道：“鎏金盘。后来听雨轩验贴身物，凤仪宫另拟素木盘。”

萧珩把两份册子并在一起。

“承煜周岁宴照皇子例。抓周盘用素玉边木盘，乾清宫库里取。”

孙福应下。

“席面呢？”

“不减。”

这道口谕传回凤仪宫时，皇后正在看佛经。兰芝跪着念完，殿中安静片刻。

皇后把书页压平。

“皇上疼孩子，照皇上意思办。”

兰芝低头。

“内务府那边要重改册。”

“让他们改。”

皇后又把初拟册拿回来，翻到席面那一页。减二成三个字被朱笔圈过，旁边有兰芝写的小注，按中宫节俭例。皇后看了一会儿，把那页抽出来。

“这页另存。”

兰芝接过，不敢问。

“宴位图不改。”

“是。”

凤仪宫保不住席面，至少还能保宴位。承煜坐哪里，各宫坐哪里，谁能近，谁只能远远看，都在那张图上。

凤仪宫外院很快忙起来。内务府管事来回跑了两趟，席面菜数添回原例，抓周盘改成素玉边木盘。兰芝亲自盯着抄件，抄完送各宫。

长春宫收到抄件时，大公主正在试周岁宴衣裳。荣贵妃看完，只说：“照皇上批的来。”

大公主问：“承煜弟弟有大盘子吗？”

“有。”

“我能看吗？”

“宴上看。”

景仁宫里，宁嫔把抄件收进匣中。二公主听见抓周盘，问里面有没有鸭子。宁嫔把她的手从墨匣上拿开。

“没有鸭子。”

“那弟弟会抓什么？”

“到时看。”

丽妃宫里，丽妃听见不减席面，指尖拨了拨茶盖。

“皇后这一回，压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