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嫔落泪

景仁宫收到乾清宫口谕时，二公主还在看那张回帖。

妹妹收到了。

五个字不大，写在素纸中间。二公主把它夹在课业册第一页，隔一会儿便翻开看。

宁嫔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二公主小时候的旧襁褓。那襁褓洗得发白，边角有一处旧补丁。宫女说要不要收回箱底，宁嫔没有应。

“娘娘，乾清宫说，公主童玩照童心收。”

掌事宫女把口谕抄件呈上。

宁嫔接过，看了许久。

二公主凑过来。

“母妃，是父皇说的吗？”

“是。”

“那我还能给妹妹画鸭子？”

宁嫔把旧襁褓放到膝上。

“能。纸墨先给太医院看。”

二公主认真点头，捧着纸跑去书案前。

掌事宫女低声道：“娘娘，皇上从前少管公主这些小事。”

宁嫔垂眼，看着襁褓上的补丁。

二公主出生那一年，宫里已有大公主。她位分不高，生产后赏赐按例送来，礼单整齐，问安纸整齐。皇上来看过一次，抱没抱过，宁嫔已经记不清。那时她只知道女儿平安，自己要安分。

如今听雨轩小公主一出生，乾清宫日日看册。大公主的虎画，二公主的鸭画，都能被皇上亲口准许。宁嫔说不清心里是哪一种滋味，只觉得窗边的光太亮，照得旧襁褓上的针脚格外清楚。

二公主还在等她回话。

宁嫔把孩子拉到身前，替她理了理额发。

“今日多写一页字，写好了送给妹妹。”

“写什么？”

宁嫔想了想。

“平安。”

二公主跑去书案前，让宫女磨墨。

她年纪小，写一张纸要费许久。平字第一横长，安字宝盖歪。宁嫔坐在旁边，没有催。写坏的纸放到一边，能用的那张晾在窗下。

掌事宫女问：“娘娘，要不要换一张好看的？”

宁嫔摇头。

“就这张。”

掌事宫女看见宁嫔眼角湿了，忙递帕子。

宁嫔接过帕子，没让泪落下来。

“把旧襁褓收好。”

“还放原处？”

“放课业册旁边。”

宫女愣了愣，照办。

景仁宫从前收旧物，只按年头放箱。今日宁嫔让人另起一只小匣，旧襁褓，乾清宫赏墨，听雨轩回帖，二公主写坏的两张平安字，全都放进去。匣面无花，只贴景仁宫小签。

午后，宁嫔亲自去了听雨轩。

她没进门，只到外堂门口递帖子。石太监唱名，景仁宫宁嫔问安帖子一张，二公主平安二字一页。

许嬷嬷出来接。

许嬷嬷出来接。

“贵人产后静养，不能见客，宁嫔娘娘见谅。”

宁嫔道：“本宫知道规矩。只是二公主写了字，想让小公主收着。”

许嬷嬷接过纸。纸上平安二字写得歪，安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纸角盖着景仁宫小印，背面写了日期。

“奴婢送进去。”

宁嫔站在台阶下，听见内间有婴孩细细的哼声。她没有往里看。

姜檀收到那页字时，刚喝完药。

她看了片刻，让银杏把字放进小公主匣里。

“给宁嫔娘娘回帖。”

许嬷嬷问：“照昨日那样？”

姜檀点头。

回帖仍用小公主名义，只写四个字：妹妹安好。

宁嫔拿到回帖时，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替本宫谢姜贵人。”

她转身离开，走到听雨轩外门，才抬手按了按眼角。

回景仁宫的路上，掌事宫女扶着她。

“娘娘，姜贵人这份情，给得很稳。”

宁嫔道：“她知道本宫要的并非一句谢。”

掌事宫女不敢接。

宁嫔回头看了一眼听雨轩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