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煜醒了,哼了一声。方嬷嬷立刻往屏内看。齐乳母抱起孩子,姜檀没有让人出来。
兰芝轻声道:“娘娘惦记小殿下,想问今日可安。”
姜檀隔着屏风回话。
“承煜热退了,谢皇后娘娘关怀。”
方嬷嬷又看了看案上的册子。
“皇后娘娘说,病中更要守规矩。乳母既有疏漏,老奴回去后会请娘娘另挑一名备用乳母。”
许嬷嬷抬眼。
“皇上说,百日前承煜身边人由乾清宫和太医院定。”
方嬷嬷道:“备用人选先备着,不进听雨轩。”
外头传来脚步声。孙福来了。
他带着乾清宫口谕。承煜病中,乳母暂不更换。马氏有疏漏,停内间差事三日,由太医院看过后再定。备用乳母人选,内务府列册呈乾清宫,不经各宫私挑。
方嬷嬷接了口谕,没再多说。
马氏跪下谢恩,额头贴着地面。姜檀在屏内看不见她的神情,只听见她叩头的声音。
孙福没有走。他让来福把三册摊开,一页一页对门房单。
“皇上说,小殿下病这一场,听雨轩里辛苦,该赏的赏。该查的查。各处有人递话递物,先送到外堂,不许过屏风。”
他说完,抬眼看了马氏。
“乳母照料小殿下,是体面差事。体面给了,规矩跟着走。病中衣食不清,谁担得起?”
马氏伏在地上,肩背绷紧。
方嬷嬷开口缓和。
“马氏入宫多年,老实本分。昨夜有疏漏,罚过便罢。”
孙福笑了一下,笑意停在嘴角。
“老实本分的人,查清了自然还回去用。”
兰芝把随身带来的小册递上,说凤仪宫原先存着乳母旧籍,供听雨轩对照。孙福接过后只翻程。”
来福把小册装进黄封袋,当着众人的面贴上封签。封签上盖了乾清宫小印,墨泥还湿。方嬷嬷盯着那点红印,半晌才移开眼。
兰芝低头退回方嬷嬷身后,手里的帕子攥出折痕。
外头风吹过廊下,门帘晃了两回。兰芝朝屏风方向看去,眼神停了片刻,又垂下去。
姜檀抱着承煜没有动。孩子嘴边沾着一点奶渍,她用软帕轻轻擦去,吩咐齐乳母退到屏后换水。
方嬷嬷见内间无话,只得带人告退。
凤仪宫的人离开后,许嬷嬷把三摞册子重新收好,单独把马氏那页抽出来,夹进脉案里。孙福看见了,没有多问。
银杏去外堂端水,经过马氏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马氏衣襟干净,头发上却有一股很淡的甜香。银杏皱了皱鼻子,没出声。
傍晚,马氏被调到偏屋候差。齐乳母独自进内间喂承煜。孩子吃得少,却没再偏头。
秦太医看过后说,今夜平稳,明日可撤病中门牌。
姜檀点头。
银杏端着水盆站在旁边,仍想着马氏头发上的香味。午后她替齐乳母收碗,乳母汤只有米香。偏屋送回来的蜜糕匣还封着,封条压在盒边,墨迹干透。
她等外堂的人散了,拿帕子垫着手,打开木盒。
蜜糕的甜味下面,压着那股淡香。
银杏没有声张。她重新扣好盒盖,又把封条贴回原处,抱着木盒去西侧廊下找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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