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新院子

满月后的第二日，听雨轩比前一日安静许多。

前院撤了席面，红毡卷起堆在廊下，添盆用过的银盆送去库房。顺喜带着两个新来的小太监清点贺礼，青禾在旁看封条。银杏守在内间门边，听承煜睡得沉，才敢放轻脚步出去取热水。

姜檀坐在榻边，手腕还酸。齐乳母把承煜放进小榻，孩子睡着时嘴巴微张，脸颊贴着软枕。

内务府辰时送来三张院图。

第一处靠御花园，门前宽，来往方便。第二处靠小书阁，院子小些，前后都有竹篱。第三处离凤仪宫近，旧名春晴轩，原先住过一位先帝才人，空了多年。

管事把图铺在外堂案上。

“皇上吩咐，给承煜殿下挑一处安静地方。奴才先把能住人的三处拿来，请娘娘过目。”

姜檀没有急着伸手，只叫许嬷嬷和秦太医先看。

许嬷嬷拿尺量图上的门径。秦太医看的是朝向和风口，问每处院子冬日炭道可通，夏日水井离寝屋多远。

管事答第一处热闹，离御花园近，花木多。第二处水井远些，但前院朝南。第三处修缮最省工，凤仪宫能就近照看。

他说到第三处，兰芝正好进门。

皇后赏来两匹绢和一套小屏风，说春晴轩离中宫近，日后请安方便。兰芝把礼单呈上，话说得周全。

“娘娘说，承煜殿下年幼，离中宫近些，宫里规矩照应得周到。”

姜檀让人接了礼单。

“替我谢皇后娘娘。”

兰芝退到一旁，等她选院。

秦太医把春晴轩那张图折出一道痕。

“这处后墙贴着夹道，冬日风会从西角过。小殿下还不到百日，寝屋不宜贴夹道。”

兰芝垂首。

许嬷嬷指着御花园旁那处。

“这处门宽，抬轿方便，赏花时人多。殿下午睡浅，未必合适。”

管事忙说可加门帘。

外头传来大公主的声音。荣贵妃带着女儿到了，没有进内间，只在外堂坐下。大公主手里捧着一本旧启蒙书，说给承煜弟弟看。书角磨圆，扉页写着她小时候的乳名。

荣贵妃看了三张图，先问御花园那处。

“这院春日花粉重吗？”

管事道：“花木多些。”

荣贵妃便不再问。

宁嫔随后带二公主来。二公主抱着一个新缝的布球，听见挑院子，踮脚看图。她看不懂，只问弟弟以后离景仁宫远不远。

宁嫔摸了摸女儿头顶。

“远些就走慢些。”

姜檀看见二公主腰间挂着止咳香袋，袋子已经换成新布，针脚细。她问近日咳得可好些。

宁嫔道：“秦太医看过方子，夜里少咳了。”

秦太医正拿笔在小书阁那处图上画圈，听见这句，抬头问二公主晚间可还口干。二公主想了想，说梨汤甜。

外堂便安静下来。

兰芝站在屏边，手里捧着皇后的礼单。春晴轩那张图还摊在案角。

姜檀让顺喜取来昨夜乾清宫手谕。手谕上写得清楚，挑宽敞安静之处，乳母和女官由许嬷嬷复核。

她把手谕放到三张图旁。

“臣妾不懂修院子，请太医和嬷嬷按小殿下身子看。哪处合适，便报乾清宫定夺。”

许嬷嬷把小书阁旁那处图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