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嫔的心酸
二公主当年的医案装了满满一匣。
宁嫔坐在灯下翻到前年腊月。二公主高热三日,太医开的方子里有阿胶,景仁宫药房却只收到一盒。她当时问过尚药局,来人说另一盒留作下月份例。
旧单上写着两盒一同送到景仁宫,领物处盖着她的小印。
孙福站在外堂等回话。
宁嫔让掌事宫女取来冬衣册。那年内务府给二公主拨了两匹软缎和一张狐皮,宫里实际收到一匹软缎。狐皮迟迟未送,赶在除夕前,尚服局用旧料给孩子做了件斗篷。
二公主在内间听见翻箱声,抱着布老虎跑出来。
“母嫔在找什么?”
宁嫔把医案合上。
“找你小时候穿过的斗篷。”
“那件灰的?”
“是。”
“领子扎脖子,我不喜欢。”
乳母把二公主带回内间吃点心。孩子走到门边,又回头问斗篷可曾丢失。宁嫔说收在旧箱里,叫她别惦记。
门帘落下后,宁嫔将两张旧单交给孙福。
“本宫的小印从未借给凤仪宫。阿胶和狐皮都未进景仁宫,请皇上查明去处。”
孙福收好单据,又问那盒缺失的阿胶可曾影响二公主用药。
“秦太医后来换了方子。孩子退了热,身子却虚了许久。”
宁嫔说完,命人抄一份医案随孙福送去乾清宫。
孙福离开后,宁嫔让人去请秦太医。
秦太医带着太医院存档过来,将两份医案并在案上。原方连用三日阿胶,景仁宫药房的煎药册却只记了头一日。第二日起改用熟地,方后留着他当年的签押。
宁嫔问:“当时为何改方?”
“药房说阿胶用尽,补领须等尚药局开库。二公主高热未退,微臣只得另开。”
“少两日阿胶,会怎样?”
秦太医道:“方子已经换过,无法单论一味药。二公主退热后胃口差,调养的时日长些。”
宁嫔把药房煎药册一并封好,交给掌事宫女。
她又叫乳母取来那件灰斗篷。斗篷领口的旧毛已经磨乱,内衬有一块尚服局料签。料签上原有年份,被人剪去半边。
尚服局管事随后来认,说这是宫女冬衣所用的旧灰缎。二公主份例里的软缎带暗花,料号另起一册。
宁嫔摸过斗篷内衬,叫管事把料号写进查验单。乳母站在一旁,想起当年催过三回衣料,每回得到的答复都是库中缺货。
午后,凤仪宫派兰芝前来。
皇后听说景仁宫旧账有缺,赏下两盒新阿胶和一张白狐皮。兰芝将东西摆在正堂,代皇后说周嬷嬷私留废印,中宫失察,往后会补齐二公主的份例。
宁嫔看着那张雪白狐皮。
“二公主已经长高了,前年裁斗篷的尺寸用不上。阿胶请太医验过,再入药房。”
兰芝道:“娘娘惦记二公主,特意从私库挑了最好的。”
“替本宫谢娘娘。”
宁嫔让掌事宫女收下礼单,东西留在外堂。兰芝走后,她叫人把狐皮封存,阿胶送往太医院。
太医院傍晚回话,两盒阿胶均为上品,可以入药。宁嫔只取一盒放进药房,另一盒连同旧医案封入箱中。
乾清宫当晚赏二公主两匹暗花软缎和一件白狐斗篷。孙福传话说,旧账查清前,景仁宫的月例改由乾清宫复核。
二公主跑出来看赏赐,只摸了摸斗篷上的毛,转身去找自己的灰斗篷。乳母说旧衣已经收起,她便蹲在箱边不走。
宁嫔让人把灰斗篷拿回来,搭在二公主榻边。白狐斗篷挂在衣架上,等尚服局改过尺寸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