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稳婆
银杏说完那句,自己先跪了下去。
陶嬷嬷皱眉。
“你拿什么查?”
银杏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边。
“奴婢从前在小药房帮过忙,认得几个来取药的婆子。刘婆子确实善用艾,药房账上会有她的取药日子。”
屋里安静。
姜檀靠在软枕上,看了她许久。
“你不出听雨轩。”
银杏急忙抬头。
“奴婢明白。”
“你能问谁?”
“小药房有个采药丫头叫秋穗,胆子小,记账快。她欠过奴婢一回情。”
陶嬷嬷道:“欠情归欠情,宫里人嘴会跑。”
银杏咽了咽。
“奴婢不问稳婆,只问旧日艾叶账。就说才人夜里闻不得艾味,想知道哪几处近来取艾多。”
姜檀道:“这理由太直。”
银杏脸一红。
陶嬷嬷拿过门禁册,翻到昨日香丸那页。
“秦太医说过,孕中不宜久闻浓香。你去请小路子传话,问小药房近来哪些宫用过艾,给秦太医避味。”
银杏懂了。
她不能把刘婆子三个字挂在嘴边。
小路子去得快,回来时带了一张薄纸。纸上写了近三月艾叶出库。凤仪宫,丽妃宫,郡王府旧产房,行宫库房,各有几笔。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刘氏稳婆三取艾绒,皆在夜间。
银杏把纸递给陶嬷嬷。
陶嬷嬷没有接,先让秦太医来看。
秦太医看完,问:“这纸谁写的?”
小路子道:“小药房秋穗。奴才看着她写完,没让旁人近身。”
秦太医把纸压到脉案旁。
“刘婆子用艾多,未必有错。但夜间三取,要问。”
姜檀道:“劳烦太医问。”
秦太医点头。
午后,太医院派人去小药房核账。秋穗被叫过去,手里还沾着药灰。她跪在院中,把账册一本一本搬出来。
秋穗年纪小,见太医便发怯,说话断断续续。秦太医没吓她,只让她按月份翻。三月初五,刘氏取细艾绒二两。三月十二,刘氏取细艾绒二两。四月初一,刘氏取细艾绒四两。每一笔后头都有小药房管事的押,还有一枚内务府杂物房的木印。
秋穗说,刘婆子来取药时总有吕管事跟着。吕管事不进药房,只站在门边催。刘婆子腿脚不好,走得慢,怀里常揣一只旧布袋。
秦太医问布袋里装什么。
秋穗摇头,说没敢看。
秋穗摇头,说没敢看。
吕管事被带到太医院偏厅时,还抱着一本杂物册。他说细艾绒是刘婆子自己要的,杂物房只盖过木印。秦太医让他指出哪一日谁来取,他翻了半天,指错两处。秋穗跪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秦太医把两本账并在一起,日期对不上,印却同一个。吕管事额上汗珠滚下来,袖边沾着一点艾灰。
银杏不能出去,只站在听雨轩门内等。
她等得久,掌心出了汗,又被她在裙边擦去。
陶嬷嬷看见,没训她,只递了半盏温水。
“喝。”
银杏接过,一口没敢多喝。
外头有脚步声,小路子先跑回来。
“秦太医问出来了。刘婆子夜间取艾,说是给旧疾熏腿。可药房账上,她取的并非粗艾,属于产房用的细艾绒。”
银杏心里一紧。
陶嬷嬷看向屏风。
姜檀道:“记。”
银杏立刻铺纸。
她写刘婆子三字时,笔尖压得重,纸背都透了墨。
消息送回听雨轩时,银杏正守着门。她听见吕管事三个字,肩膀缩了一下。陶嬷嬷没有让她退,反而让她站近些听。秦太医说,产房里的艾绒只能用来温器具,不能乱熏。孕中用错,轻则腹痛,重则动胎。银杏听得发冷,想起刘婆子旧布袋,半晌没动。秋穗后来托小路子带来一句话,说吕管事常去小药房讨热水,从前没人敢问。小路子没把原话添进册里,只转给陶嬷嬷听。陶嬷嬷让他记送话时辰。
秦太医随后到。
他带来药房旧账和一小包细艾绒。艾绒包在黄纸里,纸上有小药房印。
“臣已问过秋穗。刘婆子每次取艾,旁边都有内务府一名姓吕的小管事。吕管事管产房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