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回音

天刚亮，听雨轩门外送来一只小匣。

小路子隔着门报，说是宁嫔宫乳母送来的，只放在门槛外，不求进见。

陶嬷嬷亲自出去看。

匣子不大，漆面旧，封口贴着宁嫔宫的签。签上写明，二公主昨夜哭醒两回，晨起不肯用粥，非要把荷包里那枚红绳拿给姜才人看。

银杏站在廊下，听见这句，嘴唇动了动。

陶嬷嬷没开匣，先让小路子去请秦太医的小徒弟。验过封签，查过匣底，里头才露出一截红绳。

红绳系在一张裁得歪歪扭扭的纸上。

纸上只有四个字。

姜娘娘安。

“小孩子写的。”银杏低声说。

姜檀坐在屏风内，腹中动了一下。她抬手搭住薄被，过了片刻才道：“收进门禁册后头。”

陶嬷嬷看向她。

“才人要回吗？”

“回。”姜檀道，“照规矩回。”

银杏立刻去磨墨。

陶嬷嬷拦了她一下。

“公主年纪小，回重了吓着，回亲了又惹话。”

姜檀看着窗纸上的日影。

“写给宁嫔娘娘。”

陶嬷嬷明白了。

她取来素笺，放在小几上。姜檀没有亲笔，只让陶嬷嬷代写。纸上写二公主年幼真诚，妾身记在心里。宫规已明，公主身边人当好生看护。妾身静养，不便受礼。红绳由乳母带回，仍归公主佩着。愿公主用膳安寝，别让宁嫔娘娘挂念。

写完，陶嬷嬷念了一遍。

银杏在旁听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姜檀问她：“你想添什么？”

银杏低头。

“二公主昨夜哭成那样，只说这几句，她会难过。”

姜檀看她片刻。

“那你去取一颗红枣。”

银杏怔住。

“红枣？”

“御膳房今日送来的枣，不入口，只给她看。”

陶嬷嬷让人端来一小碟。姜檀挑了一颗皮色完整的，叫银杏用干净帕子包好，另写小签，写明御膳房晨送安胎膳中所余，未曾入药，未曾入口，转交宁嫔宫查收。

银杏握着帕子，还是没懂。

姜檀道：“二公主看见红枣，便知道我听见她没用粥。”

银杏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

银杏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

陶嬷嬷却笑不出来。

“才人，这东西从听雨轩出去，必定有人问。”

“让人问。”姜檀看向门外，“红枣从御膳房来，验过，登记过，原样送出。旁人能说我哄孩子，却说不出我私下收买公主。”

陶嬷嬷让小路子把回笺与红枣一并送去宁嫔宫，路上须经过凤仪宫门前，不许绕道。

消息很快传开。

凤仪宫里，兰芝进殿回话。皇后正在看三册新规，听见红枣二字，指尖停在纸边。

“她会避嫌。”

周嬷嬷站在一旁。

皇后抬眼。

“宁嫔那边呢？”

“二公主用粥了。”

皇后把册子合上。

“用粥是好事。孩子小，别吓着。”

兰芝应声退下。

正殿外头，丽妃带着青萝路过，听见几句零碎话。她昨夜腹痛刚好，走得慢，听到二公主因红枣用粥，唇边露出点冷意。

“一个宫女出身，偏会当好人。”

青萝没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