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第一夜

夜深后，听雨轩只留三盏灯。

一盏在外门内侧，一盏在药炉旁，一盏在东间帘外。灯芯剪得短，火光不晃。

银杏抱着门禁册坐在外间小榻上，膝上放着内室钥匙。春桃守药炉，手边摆着秦太医留下的药方。小路子在外门里头坐着，背靠门板，脚边放着木棍。

陶嬷嬷把夜间规矩又说了一遍。

“一更后，非乾清宫口谕，外门不开。药炉不离人。留样柜半夜查一回。东间帘子不许乱掀。”

银杏应声。

孟嬷嬷把值夜牌摆在小案上。银杏守上半夜，春桃守药炉，小路子守外门。下半夜采月换银杏，秋棠在西厢门内候着，不得过东间门槛。

秋棠听见自己的名字，忙从西厢出来。

“奴婢要做什么？”

陶嬷嬷道：“听见外头有声，先叫小路子。听见东间叫水，先叫银杏。自己不要乱跑。”

秋棠点头。

银杏把值夜牌拿起来看，上头只写差事和时辰，没有写谁可信谁不可信。

春桃把炉旁炭盆挪开半尺。

“炭离药近，夜里容易烧过头。”

银杏忙在册上添一笔：药炉旁炭盆外移半尺。

她白日里精神足，真到夜里坐着，眼皮开始打架。她把门禁册翻到周嬷嬷那页，看见钥匙二字，清醒了些。

东间里，姜檀靠着软枕，腹中动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

采月低声问：“才人，要叫秦太医吗？”

“不用。”

“可是”

“孩子醒了而已。”

二更前，外门被人敲了三下。

小路子立刻起身。

“谁？”

门外有人压低声音：“内务府送灯油。听雨轩夜里用灯多，掌事让奴才送一罐。”

银杏抱着册子站起来。

陶嬷嬷从椅上睁眼。

“问牌。”

小路子隔门道：“腰牌，帖子。”

门外静了一会儿。

“夜里急送，没帖子。”

小路子道：“无帖子，不开门。”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

“这是内务府差事，耽误了灯油，里头熄灯，谁担得起？”

春桃把药炉火拨小，走到院中。

“听雨轩今夜灯油够用。”

门外那人还想说，小路子已经把门闩往里压紧。

“明早辰时再送。”

脚步声离开。

银杏赶紧写：二更前，内务府送灯油，无帖子，未开门。

银杏赶紧写：二更前，内务府送灯油，无帖子，未开门。

她写完，又问：“陶嬷嬷，要不要派人追？”

陶嬷嬷道：“夜里不追人。记下时辰，明早问内务府。”

银杏点头，把笔放回去。

秋棠从西厢门里探出半张脸。

“奴婢刚才听那人脚步往凤仪宫方向去了。”

陶嬷嬷看向她。

秋棠急忙补了一句：“奴婢没出门，只听见木屐声往东边去。西夹道石板响，东边声音短。”

陶嬷嬷道：“写。”

银杏看秋棠一眼，把这句添在后头。

秋棠低头退回去，手还扶着门框。

东间里，姜檀听见了全程，没有出声。

采月替她把被角压好。

三更时，留样柜查了一回。

银杏提灯，春桃拿钥匙，陶嬷嬷在旁看。三层抽屉逐个打开。白瓷盏盖得好，封条没动。丽妃宫的蜜饯在五号盏，甜味被盖住，只剩瓷盖上的冷意。

春桃把柜门锁好。

银杏在册上写：三更查柜，封条齐。

她写到齐字，外头传来瓦片轻响。

小路子从门边起身，木棍握在手中。

陶嬷嬷吹低灯火。

院中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