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辨膳

春桃拿着银针出来时，碧云的手还扣在食盒提梁上。

小路子拦在门边，没让送饭太监再往里走。御膳房的人看着门上的奉旨静养牌，嘴里赔笑，脚却往后退了半步。

银杏道：“先报饭。”

送饭太监忙道：“白粥，蒸蛋，青菜，红豆糕，另有一盅酸梅开胃汤。膳房说姜才人迁宫后胃口弱，特意添的。”

银杏盯着那盅汤。

“谁说才人胃口弱？”

送饭太监一愣。

“膳房管事说的。”

“哪个管事？”

“刘管事。”

银杏把门禁册递给小路子。

“写上。”

碧云低声道：“姐姐，只是一盅汤，孕中没胃口，喝些酸的好。”

银杏看她一眼。

“你昨日才来，怎么知道才人胃口？”

碧云闭嘴。

春桃把食盒接过去，放在石桌上。她先看封条，封条齐整，御膳房红印清楚。银针探过，没变色。

送饭太监松了口气。

“姐姐看，没事。”

银杏没接话，低头闻那盅酸梅汤。

汤色偏红，面上浮着两片山楂。酸味里夹着一点药铺里的涩味，不仔细分，很容易被酸梅压住。

银杏往后退开。

“春桃，你闻。”

春桃凑近，眉头皱起。

“有山楂，乌梅，还有一点青皮。”

送饭太监忙道：“酸梅汤里放青皮开胃，御膳房常用。”

春桃看向银杏。

银杏没说会不会伤胎，只道：“才人今日方子里有青皮吗？”

春桃摇头。

“没有。秦太医近来只让用温和药。”

陶嬷嬷已经从屋里出来。

“汤留下，人留下。”

送饭太监腿一软。

“嬷嬷，奴才只是送饭。”

“那就等着说清饭从谁手里接的。”

碧云跟着跪下。

“奴婢真的只是带路。”

银杏看着她手上的红痕。

食盒提梁烫，她刚才却一直死扣着。真是带路，放下就行。

姜檀在东间听完，隔帘开口。

“别吵。饭菜先留样。粥和蒸蛋照验。汤封起来，请秦太医。”

“别吵。饭菜先留样。粥和蒸蛋照验。汤封起来，请秦太医。”

陶嬷嬷照办。

小路子去太医院小值房请人。春桃把酸梅汤盛出半盅，剩下连盅带盖封住。银杏把碧云带到廊下，没让她靠近东间。

秋棠站在西厢门口，脸发白。

陶嬷嬷问她：“早上碧云出去时，你看见了吗？”

秋棠点头。

“她说去取水。”

“水呢？”

秋棠回头看。西厢门边空着，没有水桶。

碧云急道：“奴婢见膳房的人迷路，先带人过来，正要回去取水。”

陶嬷嬷道：“西侧小门到外井只有三十步，御膳房来的路不经过外井。”

碧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银杏把这一句写进册。

秦太医很快到了。

他闻过酸梅汤，又挑出山楂片和青皮碎末。

“这汤无毒。寻常人喝了开胃。孕中胎气不稳时喝多了，会腹坠。”

春桃把御膳房送来的膳单递上。

单子上只写酸梅汤三字，后头没有山楂和青皮。秦太医拿笔在旁边添了两行，又盖上太医院小印。

“以后膳单上没有的东西，一概退回。开胃二字最容易糊弄人，姜才人现在用药清淡，酸汤甜汤都要先问。”

银杏把膳单接过来，放在册子前页，又拿镇纸压住边角，怕外头的风掀乱。

送饭太监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