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争养
高禄传完口谕,陶嬷嬷先去取披风。
银杏替姜檀换衣,手忙脚乱,系带绕错了一回。
姜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还白,唇上有药色。她抬手把发簪扶正。
“别慌。”
银杏把系带重新拉平。
“姐姐,陛下会问什么?”
“问孩子。”
银杏手指停了停。
姜檀自己扣好衣襟。
“问什么都先跪下。”
陶嬷嬷进来,拿一件素色披风给她披上。
“姑娘身子弱,到了御前,能坐便坐。”
姜檀低头。
“奴婢不敢。”
陶嬷嬷没劝,只让孟嬷嬷把今日用药册带上。
去乾清宫的路不长。姜檀坐在小轿里,隔着帘子听见宫道上的脚步声。她从凤仪宫洒扫宫女走到这里,前后不过几个月。可每一步都踩在药碗和册子上。
乾清宫偏殿灯火明亮。
萧珩坐在案后,案上放着药署回条,半截药房副联,还有凤仪宫今日送来的各宫礼册。
姜檀进去便跪下。
“奴婢给陛下请安。”
萧珩看了她片刻。
“起来。”
高禄上前扶她。
姜檀起身时晃了一下,陶嬷嬷在旁扶住。
萧珩道:“赐座。”
姜檀不敢坐满,只挨着锦墩边缘。
高禄把热水端到她手边。
姜檀双手接过,杯沿碰到指节,响了一下。
萧珩看见了。
“怕朕?”
姜檀忙放下杯子。
“奴婢怕失仪。”
萧珩翻开药署回条。
“今日东侧殿一日之内,药渣,单据,教养皇嗣,全递到了朕案上。你病着,反比旁人还忙。”
姜檀垂眼。
“奴婢没有本事忙这些。奴婢只会喝药。”
高禄低头,唇角压住。
萧珩把礼册推到一旁。
“今日凤仪宫热闹。”
姜檀低头。
“奴婢在东侧殿养胎,不知正殿的事。”
萧珩看向她。
“朕听说,皇后要把你腹中的孩子抱到中宫教养。”
姜檀指尖扶住膝上的披风。
“皇后娘娘是中宫,娘娘怎么安排,奴婢都听。”
萧珩道:“朕问你。”
萧珩道:“朕问你。”
殿里静了下来。
高禄低头站在一旁,陶嬷嬷退到帘边。
姜檀从锦墩上起身,又跪回地上。
“奴婢不敢争。”
萧珩没有叫她起来。
姜檀额头贴到地衣上。
“奴婢出身低,能怀上皇嗣,是陛下和娘娘的恩典。孩子是皇嗣,归宫规管,归陛下管。奴婢只有一个心愿,求陛下让他平安生下来。”
萧珩的手停在药署回条上。
“只求平安?”
“是。”
姜檀抬起头,眼圈发红,却没哭出声。
“奴婢不懂教养皇嗣的大事。奴婢只懂昨夜腹痛时,药要干净,水要干净,吃进嘴里的东西要有人验。孩子还没落地,奴婢怕他先受委屈。”
萧珩看着她,许久没动。
“皇后亏待你?”
姜檀忙伏下身。
“奴婢不敢。皇后娘娘待奴婢有恩。只是奴婢身子弱,什么都怕。怕药渣丢了,怕单据错了,怕一句话说坏,连累娘娘,惊动陛下。”
高禄听见药渣两个字,眼皮动了一下。
萧珩把半截副联拿起来。
“这东西,你知道多少?”
“奴婢今日才知道。银杏发现旧药渣去向不清,陶嬷嬷按规矩问了药署。旁的,奴婢不敢问。”
萧珩道:“你不问,是怕查到皇后身边?”
姜檀跪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