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檀示弱
午后,皇后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坐轿进院,只带着周嬷嬷和兰芝,从廊下慢慢走到东侧殿。御膳房的食牌仍挂在门边,午膳那一栏已经换成鸡丝粥,温青菜,姜枣水。
皇后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姜檀正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佛经。她其实没看进去,书页停在同一处许久。
皇后进来时,她忙把佛经放下。
“娘娘。”
皇后坐到榻边。
“还疼吗?”
姜檀摇头,佛经却从指间滑到被上。
皇后伸手替她扶住书页。
姜檀拿帕子按住眼角,话在喉间堵了两回。
“奴婢怕给娘娘添麻烦。”
皇后看着她。
姜檀哽咽着往下说:“奴婢原是凤仪宫洒扫宫女,承娘娘抬举,才有今日。可奴婢身子不争气,药要秦太医看,吃食要御膳房送。旁人会不会说,是娘娘照看不好奴婢?”
皇后指尖落在帕子上。
“谁敢这样说?”
姜檀摇头。
“没人敢当面说。可奴婢听见门外有人停步,听见小厨房昨夜被撤火,听见御膳房的人报食牌。奴婢怕娘娘难做。”
周嬷嬷站在一旁,眼神微动。
皇后放缓语气。
“你既知道怕本宫难做,昨夜为何不先让银杏来正殿?”
姜檀低下头。
“奴婢疼得糊涂。银杏只会添水,见水盏翻了,便喊人。春桃和周嬷嬷来得快,秦太医来得快。奴婢那时候只想着腹中皇嗣,没想周全。”
她说到这里,撑着要下榻。
皇后伸手拦住。
姜檀仍往下滑,银杏忙跪到脚踏边扶她。
“娘娘,奴婢并非有意越过您。奴婢是怕多说一句,错一处,让娘娘替奴婢担着。”
皇后看着她跪在脚踏上,沉默了片刻。
“起来。”
姜檀没起。
“奴婢往后都听秦太医安排。娘娘让奴婢怎么谢恩,奴婢就怎么谢。陛下让御膳房送吃食,奴婢不敢推。秦太医让药童验水,奴婢不敢拦。奴婢不懂宫里的轻重,只能听话。”
屋里没有人说话。
皇后慢慢收回手。
姜檀额头贴着脚踏边的软垫。
“娘娘别生奴婢的气。”
皇后垂眼。
“本宫何时生你的气了?”
姜檀抬头,眼眶通红。
“娘娘不生气,奴婢就安心了。”
“娘娘不生气,奴婢就安心了。”
这一句说得低,殿里每个人却都听清了。
兰芝捧着帕盒,手指停在盒盖上。
周嬷嬷上前扶姜檀。
“姑娘快起来,仔细身子。”
姜檀借她的手坐回榻上,面色比方才更白。
皇后道:“御膳房送食,秦太医验水,都是为了皇嗣。本宫不会拦。只是你住在凤仪宫,出了事仍要让本宫知道。”
姜檀忙点头。
“奴婢记住了。往后奴婢哪里疼,哪里不适,都先让银杏去正殿报。”
周嬷嬷看了银杏一眼。
银杏低头应是。
皇后又道:“银杏年纪小,慌张起来没个章法。你身边该添两个稳重些的人。”
姜檀指尖抓紧被角。
“娘娘安排就是。”
她答得太快,皇后反而看了她一眼。
姜檀补了一句:“只要不撤银杏。她笨,可夜里叫水,奴婢已经用惯了。”
皇后没立刻说话。
周嬷嬷在旁边道:“御膳房既接了饮食,侧殿里伺候的人更要懂规矩。银杏守夜可以,白日近身怕还差些。”
银杏跪在榻边,手指贴着裙边。
姜檀低声道:“奴婢听娘娘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