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留证
乾清宫的灯燃到后半夜。
高禄进殿时,皇帝正坐在案前看折子。
御案上放着那方檀花帕。
帕子已经干透了,褐色药痕隐在檀花旁。
高禄垂手站定。
“陛下,查清了。”
皇帝仍看着折子:“说。”
“凤仪宫近五日每日给姜姑娘送调养药。药是小药房熬的,方子由周嬷嬷交过去。药材里有紫河车和当归,又加了助孕温补之物。秦太医说,方子不算犯忌,只是姜姑娘身子弱,连用便急了。”
皇帝翻过一页折子。
“方子从哪里来的?”
高禄压低声音:“凤仪宫说,是皇后娘娘从旧方里挑的。奴才问过太医院,太医院没给姜姑娘开过此方。”
殿内安静下来。
皇帝抬眼。
“皇后倒是急。”
高禄不敢接话。
皇后急什么,乾清宫里的人都明白。
中宫多年无子,后宫迟迟没有皇子。大公主养在荣贵妃膝下,二公主养在宁嫔宫中,可宗庙传承需要的是皇子。
皇后挑宫女送到御前,若能怀上,孩子便能记到中宫名下。
这瞒不过皇帝。
可皇后错在太急,手又伸到了药碗里。
皇帝看向那方帕子。
“她自己留的?”
高禄道:“看样子是。姜姑娘在御前吓得厉害,可拿帕子时没有犹豫,心里还有数。”
皇帝淡道:“有数才活得久。”
高禄低头:“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皇帝将折子合上。
眼下处置皇后无用。
一碗助孕药,冠上关怀二字,便算不得大罪。皇后跪下说盼着皇嗣,方子又无毒,朝臣不会为了一个宫女逼中宫认错。何况姜檀是否真有孩子,还未定准。
皇帝把帕子收进小匣。
“先留着。”
高禄心头一动。留着,便是记账。
皇帝道:“秦太医那边,过五日再诊。药由你亲自送,不走太医院明账。凤仪宫若问,只说朕赐安神汤。”
“奴才明白。”
“再让人盯着小药房。谁送药,谁收药渣,都记下来。”
高禄应声。
皇帝又道:“别惊动皇后。”
皇帝又道:“别惊动皇后。”
高禄抬头,随即明白。惊动了,皇后便会收手。皇帝要看的,是皇后接下来还敢做什么。
那笔账已经记在中宫与乾清宫之间。
账不用翻,慢慢攒着才沉。
另一头,凤仪宫一夜未眠。
周嬷嬷从内殿出来,先去了小药房。
小药房宫女跪了一地。
周嬷嬷把药单摔在桌上:“这几日药谁熬的?”
年长宫女颤声道:“都是按您的吩咐熬的。姜姑娘都当面喝了。”
周嬷嬷又问药渣和近身伺候的人,宫女答了。
她记下银杏的名字。
天快亮时,姜檀才合眼不久,银杏便轻轻叩门。
“姜檀姐姐,周嬷嬷让奴婢过去。”
姜檀睁开眼。
“昨夜我教你的,还记得吗?”
银杏脸色白了白,点头道:“记得。若问披风,便说姐姐不敢私留乾清宫的东西,想请娘娘处置。若问昨夜说过什么,便说姐姐喊困,让奴婢打水,旁的一概不知。”
姜檀看着她:“若问帕子呢?”
银杏指尖攥紧袖口。
昨夜皇后和周嬷嬷都问过那方檀花帕。帕子留在乾清宫,凤仪宫搜不到,皇后会疑心她在御前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