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代末的香港，犹如一个精力旺盛的青少年，在东西方的碰撞中快速成长。霓虹灯与唐楼交织，证券交易所的喧嚣与茶餐厅的市井并存。而在“和林系”总部顶楼，林凡的视野早已超越了这片躁动的土地。他站在全球地图前，像一位战略家审视着棋盘，思考着下一步的落子。

“香港是我们的心脏，但血液必须流向全球。”在一次高层战略会议上，林凡对核心团队阐述着他的理念，“单一的市场风险太大，我们必须进行全球化资产配置。目前有两个价值洼地：欧洲沉淀的百年品牌，和北美高效的现代零售体系。前者拥有时间淬炼的无形价值，后者拥有空间复制的系统威力。”

徐志文面露难色：“林生，欧洲那些老家族，鼻孔朝天，看得起我们香港公司？而且他们经济也不景气，怕是些破落户，徒有虚名。”他代表了当时许多港商对欧洲既向往又自卑的复杂心理。

“正因为他们经济停滞，一些守成的家族才可能愿意出售‘非核心遗产’。”林凡精准地剖析，“我们不是去乞讨，而是去交易。我们带去的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资本，以及……未来世界最大市场的入场券。”他手指轻轻点向地图上的中国，“这才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理查德·索顿则从金融角度提出疑问：“北美零售业利润率普遍被沃尔玛压得很低，并购整合难度极大，roi（投资回报率）的测算可能并不乐观。”

“所以我们去北美，首要目的不是并购，而是学习、观察和播种。”林凡明确战略优先级，“我们要学会他们的供应链管理、库存周转、大型连锁管理经验。这些系统知识，未来在内地市场价值连城。当然，如果遇到被严重低估的资产，或者下一个‘沃尔玛’的雏形，我们也要敢于下注。”

两支精干的考察团很快组建完毕，带着不同的使命出发。

欧洲队：由理查德·索顿亲自带队，配属一位精通欧洲艺术史和奢侈品文化的华裔顾问，以及一位沉稳的法律专家。他们的目标清单是林凡凭借超前记忆圈定的：

1。瑞士汝拉山谷的一家微型独立制表工坊：以制作复杂功能机芯闻名，但年产量仅数十枚，在石英浪潮冲击下风雨飘摇。

2。意大利佛罗伦萨的一个古老皮具世家：世代为贵族提供定制马具和皮箱，工艺无可挑剔，但设计停滞在上个时代，作坊濒临倒闭。

3。法国格拉斯的一个传承数代的香水屋：掌握着一些古老的香精配方和萃取工艺，但品牌营销几乎为零，困于当地一隅。

索顿的团队首先抵达瑞士。在汝拉山谷的皑皑白雪中，他们找到了那家工坊。年迈的制表大师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眼神锐利而警惕。他听完来意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冷冷地回答：“我的时间只留给齿轮和spring（发条），不留给投机者和商人。你们出多少钱，也买不走我的名字。”第一次接触，在一种礼貌而决绝的氛围中失败，充满了欧洲传统匠人对资本，尤其是外来资本的深刻不信任。

在佛罗伦萨，情况稍好但更复杂。古老的宫殿式作坊里，家族内部分裂严重。年轻的继承人向往时尚之都米兰的光鲜，急于套现；而几位年长的老师傅则视品牌为家族荣耀，坚决反对出售，谈判桌上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和意大利式的激烈手势。

转机出现在法国格拉斯。这里的格拉斯香水屋（maisondegrasse）的现任主人，是一位年近五十的雅克·杜兰德（jacquesdurand）先生。他是一位儒雅的绅士，更像一位艺术家而非商人。他热爱调香，却对财务管理一窍不通，对全球化营销更是感到茫然。索顿没有直接谈钱，而是在华裔顾问的建议下，先从欣赏他的香水收藏和聆听品牌历史开始。

在一次充满阳光的午后花园会谈中，索顿采取了全新的策略：“杜兰德先生，我们欣赏的不仅是您的配方，更是您家族几个世纪以来对‘嗅觉艺术’的坚持。但在纽约、在东京，没有人知道格拉斯的名字。这难道不是一种遗憾吗？”他顿了顿，展示出精心准备的亚洲市场报告，“我们‘和林系’的愿景，不是买下一个商标，而是希望成为您的伙伴，将格拉斯真正的香水艺术，带给世界上增长最快、最渴望品质生活的亚洲市场。我们会保留您的绝对工艺自主权，并投入资源，为您建设现代化的生产设施，同时，讲述一个源自格拉斯的、真正的奢华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