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0月的东京,秋叶原的电子招牌在暮色里织成霓虹网,暖黄的“电器街”灯箱混着蓝紫色的led屏,把人行道照得忽明忽暗。东京湾的风裹着咸湿的凉意掠过街角,吹得路边银杏叶簌簌落,金箔似的叶子粘在林凡的行李箱轮上——箱子里除了裹着防震泡沫的1tb激光头样品和测试设备,还塞着两罐苏母腌的芥菜,罐口用牛皮纸缠了三圈,外头又套了层厚布套,生怕路途中洒出来。
“林总,前面就是国际会展中心了,索尼的人已经在台阶上候着了。”李文森快走两步追上,指尖捏着张皱巴巴的会场布局图,眉头拧成个结,“我刚才跟工作人员套了话,咱的展台就挨着索尼,他们特意把咱那块的电源接口挪到了三米外,明摆着不想让咱顺利用设备。”
苏芷瑶拎着个印着“上海特产”的保温袋,袋口系着根红绳——是苏母临走时特意扎的,里面装着徐志文从赣州带来的红薯干,指尖在袋口轻轻捏了捏,能摸到干硬的薯块轮廓:“早防着这手呢。我让宫本把备用电源改成了便携款,还额外装了稳压模块,就算用延长线接,也不怕电压不稳。对了,徐志文呢?刚才在机场还看见他跟老乡唠嗑,怎么一转眼人就没影了?”
话音刚落,就见徐志文扛着个印着“赣州稀土矿”红字的帆布包从街角跑过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领口,包带勒得肩膀发红:“找着咱矿上在东京开餐馆的老乡了!他听说咱要跟索尼较劲儿,特意给咱捎了口老铁锅——就是矿上之前煮红薯粥的那口,还灌了两壶后山的山泉水,连槐树叶都晾好了装在纸袋里。待会儿索尼要是敢挑矿粉的刺,咱就现场洗矿,让他们瞧瞧咱这‘土法子’比洋技术差在哪!”
几人刚走到会展中心门口,就见索尼的高桥站在汉白玉台阶上,一身深灰色西装熨得没有褶子,手里的公文包捏得指节发白:“林桑,欢迎来到东京。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次研讨会的测试标准是按索尼的技术参数制定的,你们的1tb样品要是通不过……在这么多国际代表面前,可就不太好看了。”
林凡笑着拍了拍行李箱,布套里的腌菜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声音里满是底气:“高桥先生,技术的好坏,从不是靠标准定义的。待会儿测试台上见真章,说不定最后觉得‘不好看’的,是贵公司。”
进了会场,徐志文没等放下帆布包就忙开了——把折叠桌支在展台角落,老铁锅往桌上一放,锅底的黑垢还带着矿场的烟火气,他拧开保温壶,山泉水“哗啦”倒进锅里,又从纸袋里抓出把槐树叶,叶子还带着晒干的脆劲儿,泡在水里慢慢舒展:“宫本,待会儿你盯着光谱仪,我来搅矿粉,咱俩配合着来,准让索尼的人哑口无。”
宫本正蹲在地上调试光谱仪,白大褂左胸别着枚磨得发亮的“星河1tb研发组”徽章,眼镜片映着仪器的绿光,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红薯干:“徐哥放心,我把光谱仪的精度调到最高了,就算铁杂质只有0。0001%,也能测出来。对了,你帆布包里还有红薯干吗?刚才在机场吃的那块太甜了,我还想再留两块测试完吃。”
傍晚六点,研讨会的技术展示环节准时开始。索尼的展台前围了圈人,高桥举着激光头样品,声音透过麦克风拔高了几分,刻意透着股傲慢:“索尼的1tb技术,采用挪威进口的高纯度稀土原料,经过12道精密提纯工艺,读碟速度可达每秒65mb,错误率仅0。008%——这,才是光存储行业的标杆!”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有几位代表悄悄低头议论,林凡冲宫本递了个眼神。宫本立刻把1tb样品放到测试台上,苏芷瑶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测试软件界面瞬间亮起,她清了清嗓子:“各位代表,现在为大家演示星河1tb激光头的实际性能——请大家关注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宫本按下测试键,激光头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春日里的蜜蜂振翅,屏幕上的读碟速度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爬:60mb、70mb、80mb……最后稳稳停在“82mb”,错误率的数字则一点点往下掉,最终定格在“0。004%”。台下先是一阵寂静,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代表甚至站起来往前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高桥的脸瞬间从红变青,他快步冲到测试台前,手指着样品,声音都发颤:“这不可能!你们的矿粉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加了违禁添加剂!我要求现场检测矿粉纯度!”
徐志文立刻扛着帆布包跑过来,老铁锅往桌上一墩,山泉水晃出细碎的涟漪:“检测就检测!咱今天就让大家看看,咱中国的稀土矿粉,到底干不干净!”他从包里抓出把未提纯的铒钬矿粉,红棕色的粉末簌簌掉进锅里,又舀了勺槐树叶水,拿着根竹筷子搅了起来——那筷子是矿上用了好几年的,上面还刻着“徐志文”三个字,浑浊的红泥水顺着筷子缝往下滴,慢慢在锅底沉淀出银蓝色的细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