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书合上,揣进怀里用袖子盖住,转身就走。
两人原路翻出矮墙,脚步飞快,往林砚家的方向跑,踩得巷子里的碎石子嘎吱嘎吱响。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院墙外那棵老槐树后头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陈实。
陈实本是跑回来找落下的布包,他娘给他烙的杂粮饼子还在包里。
那是他午饭。
走到巷子拐角时,正好看见两个人影从矮墙那边翻出来。
“有小偷!”陈实下意识缩回槐树后头,屏住了呼吸,后背紧紧贴着树皮,粗粝的树皮硌得他脊梁骨生疼。
他眯着眼从树缝里看,是林现和王魁俩人。
林现怀里鼓囊囊的,用袖子遮着,但那本深蓝布封皮的书他认得。
他在夫子案头上见过好几次,每次去交作业都能看见它摆在最上面。
他的心跳砰砰砰地往嗓子眼撞,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在偷夫子的书,他们偷夫子的书干什么?”
他不敢出声,等两个人走远了,才从槐树后头闪出来,远远吊在后头。
林家二房的院门虚掩着。
桃花村民风淳朴,家家户户,也没人上锁。
林老实和林山下地了,柳氏带着晚晚去河边洗衣裳,林河都在山上。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隔壁谁家的母鸡在咯咯叫。
林现在门口望风,后脖颈上全是汗,眼珠子左右转个不停。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兴奋。
他想起那天在学堂门口被罚站,全村人指指点点,他祖母拿拐杖敲他的头,他娘心疼的直掉眼泪,他爹蹲在墙角一句话不敢说。
他想起那天在学堂门口被罚站,全村人指指点点,他祖母拿拐杖敲他的头,他娘心疼的直掉眼泪,他爹蹲在墙角一句话不敢说。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在脑子里闪。
今天,就在今天!
他要让林砚也尝尝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他压低嗓子朝院里催,“快点快点,别磨蹭!”
王魁推开院门侧身闪进去,踮着脚尖穿过院子,推开堂屋门。
屋里光线昏暗,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只豁口的粗陶碗,墙角堆着几捆柴火。
他径直走到林砚睡觉的草垫子边上,蹲下来,伸手往床底摸。
手指头碰到几双破草鞋,一个空陶罐,半截断了的扁担,然后摸到了土砖缝。
他把书塞进去,又往里推了推,确认从外面看不出来。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快步出了院子,把院门虚掩回原来的样子。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林现嘴角浮起一丝压制不住的阴笑,两人快步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们要害砚哥儿!”陈实撒腿就往学堂跑。
跑到学堂门口时,喘得弯下了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嗓子眼里像着了火。
林砚正坐在中间靠窗的位子上看书,手中握着半块野菜团子。
陈实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压低嗓门,把刚才看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声音都在抖,不是怕,是急。
“他们把书塞到你床底下了,我亲眼看见的!”
林砚听完,手里的书慢慢合上了。
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皱眉,只是把书搁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
窗外日头正毒,蝉鸣聒噪。
陈实急得直跺脚,额头上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压着嗓子说,“砚哥儿,你倒是说话啊!”
林砚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知道了,你先别声张。”
“你不去把书拿出来?”陈实眼睛都瞪圆了,手攥着桌沿攥得骨节发白。
“不拿。”林砚站起来,把书袋收拾好,拍了拍陈实的肩膀,“他既然自己作死,那就帮他一把,让他把戏唱全了。”
陈实还想说什么,林砚已经背起书袋往外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实一眼,说了句,“放心。我心里有数。”
散学后,林砚第一个出了学堂。
他没有回家,先去村口王铁匠家坐了坐,跟王铁匠聊了半炷香的闲天,又去赵老三家借了把镰刀,说家里的镰刀柄松了。
绕了大半个村子,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绕回自家院门口。
他在巷子拐角停了几息,左右扫了一圈,四下无人,几户邻居的门都关着,只有远处打谷场上几个孩子在追跑打闹。
他推门进屋,弯腰从床底下土砖缝里摸出那本深蓝布封面的宋版古书。
封皮上沾了点土,他拿袖子仔细擦干净,翻了两页,确认书页没折没污。
然后用一块旧蓝布包好,塞进袖子里,快步出了门。
走到巷子拐角时,迎面撞上两个人。
正是林现和王魁。
林砚故意停下,等着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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