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火锅被架在上面，里头加满了从井里打上来的清冽泉水，扔了几片生姜、几段大葱，以及几颗晒干的野山椒。

紧接着，那十斤五花肉被李山用锋利的菜刀切成均匀薄厚适中的大片。

大白菜叶子洗得干干净净，粉条泡得透亮。

当第一盘五花肉片哗啦一声倒进翻滚的铜火锅时，肉香伴随着黄铜锅具独特的金属导热热气，瞬间冲破了猪圈那单薄的木门，顺着西北风，直挺挺的飘满了整个后勤大院。

那香味，太犯规了。

正值第一食堂开饭时间。

全厂几千号工人端着搪瓷缸子，刚排队打了一勺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面糊糊，正准备喝呢，这股浓烈的红烧肉香味冷不丁的钻进鼻孔。

“咕咚。”

整个食堂几千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什么味儿？哪来的肉味儿？！我的妈呀，这么香，这是掉进肉堆里了吧！”

“好像好像是从后勤养猪场那边飘过来的”

“放屁！养猪场哪来的肉？那是猪吃的还是人吃的等等，今天厂办不是拉了十斤五花肉奖励李山吗？！”

轰的一声，食堂里的工人们彻底坐不住了。

谁还有心思喝那碗能当镜子的苞米糊糊？大家端着缸子，鬼使神差的顺着香味，呼啦啦地全涌到了养猪场的外头。

此时的养猪场门口，已经围了不下百号人。

大家隔着那道破烂的木栅栏，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只见李山那间破平房的门敞开着，屋正中摆着那个金光闪闪，折射着炭火红光的纯黄铜火锅。

火锅里的汤水正咕嘟咕嘟的冒着大泡，满满当当的五花肉片在汤里翻滚，油脂四溅，散发着诱人气息。

李山穿着崭新的将校级羊皮大衣，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正从锅里夹起一片已经煮得晶莹剔透，肥而不腻的五花肉，蘸了点粗盐和辣椒面，一口塞进嘴里。

“嘶哈香！太香了！”

李山满足的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这肥肉化在嘴里，简直绝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门外，上百号工人看得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几个正长身体的年轻学徒工，口水顺着嘴角哗哗地往下流，差点把鞋面打湿。

“太残忍了，他一个人吃十斤五花肉，还用黄铜火锅煮！资本家都没他这么奢侈！”

“关键是那是用打靶的子弹壳敲的火锅啊！我长这么大，别说吃肉了，连黄铜长啥样都没见过，他拿来当锅使！”

人群后面，苏小琴也跟着人群挤了过来。

作为技术科的高材生，她本来是抱着极其崇高的学术敬意，想来找李山探讨一下声波结晶的后续理论的。

结果刚一闻到这味儿，再一眼看到那个在火盆里闪闪发光的黄铜火锅。

苏小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雪堆里。

“那是高纯度黄铜，导热系数极高，抗拉强度极好的军用合金材料啊”

苏小琴捂着胸口，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心疼，“他居然用来煮猪肉，他怎么能用来煮猪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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