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火锅

八一六保密军工厂的冬日，向来是属于西北风和灰扑扑的棉袄的。

但这一天，养猪场上空却飘起了一股让整个厂区数千名饥肠辘辘的工人们疯狂咽口水的浓烈香味，是猪肉炖粉条，还带着五花肉油脂香气。

事情还得从上午说起。

李山因为解决了半自动步枪炸膛的世纪难题，在军区和厂办眼里直接成了国宝级功臣。

徐特派员和王大炮厂长为了兑现承诺，痛快的把几大筐打靶报废的军用黄铜子弹壳拉到了猪圈门口，还特意从后勤部仓库最底层，划拨了最高规格的奖励物资，整整十斤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以及五十斤白白净净的富强粉。

在这个连厂长过年都只能分到二两肉票的艰难时期，十斤五花肉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眼红到发狂的巨款。

当一辆军用吉普车把这些物资卸在又脏又臭的猪圈前时，正好赶上厂里第一食堂开饭。

成百上千个端着破搪瓷缸子的工人们，看着那雪白的富强粉和颤巍巍的五花肉，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

“我的个娘啊，那真是肉吗？还是整整十斤？”

“听说是上面奖励给李山那个养猪的功臣的人家用一面破铜锣救了前线的枪管，咱只能喝榆树皮糊糊，人比人得死啊！”

“造孽啊，这世道，养猪的吃肉，咱们这群八级工连肉汤都闻不着热乎气”

人群里酸水直冒，几个年轻的学徒工甚至忍不住擦了擦口水，而李山呢？他压根不在乎全厂工人的幽怨目光，把那件将校级羊皮大衣敞开，双手叉腰，指挥着几个保卫科的战士：“对对对，放那块干净的砖头上！小心点，这面粉金贵着呢，受了潮老子跟你们没完！”

物资刚一进院，李山就把大门一栓，开始筹备他穿越回六十年代以来最奢侈的一顿大餐。

大雪封山，寒风呼啸。

养猪场破烂的平房里虽然生着炉子，但四处漏风。

李山看着案板上那大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嫌弃平日里炖菜的大铁锅太粗糙，吃不出肉的精髓。

“妈的，有肉没有好锅配，简直是对猪肉的犯罪。”

李山一边剔着牙，一边把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几大筐亮闪闪的黄铜子弹壳上，这些可都是高纯度的军用黄铜，导热极快，延展性极好。

一个疯狂且暴殄天物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半小时后，锻压车间里传出了金属敲打声。

车间老师傅老赵手里拿着锤子，看着站在旁边笑眯眯的李山，眼皮直跳，差点当场跪下：“李大爷！我的祖宗！这可是高射机枪和步枪的弹壳啊！是要拿去当战略储备的！你你居然让我把它融了？”

“少废话！”

李山豪气的拍了拍老赵的肩膀，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刚从徐特派员那里顺来的大前门香烟，大方的抽出一根塞进老赵嘴里，“老赵啊，你想想，前线战士用这铜壳子打敌人保家卫国，那是死物，现在我把它融了，做成火锅孝敬咱们厂的大功臣，让它发挥余热，这叫物尽其用！”

“用你个大头鬼啊！这是暴殄天物！”

老赵哆嗦着点燃大前门，看着那一筐筐打满火印的弹壳被倒进坩埚里，心疼得直抽抽。

但在厂领导已经下达过全力配合李山同志一切合理要求的死命令下，老赵只能含着泪，咬着牙，把这几千个军用黄铜壳子推进了高温熔炉。

黄铜水滚滚流出。

老赵凭借着几十年的顶级锻造手艺，硬生生在一下午的时间里，给李山连敲带打，抛光打磨，赶制出了一个做工堪称精美绝伦的纯黄铜紫铜分水火锅！

当这个金光闪闪、带着精美烟囱和碳盆的军用黄铜火锅被抬回猪圈时，连那两头老母猪都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傍晚，天色擦黑。

猪圈里生起了一个用废铁皮改造成的小炭炉。

铜火锅被架在上面，里头加满了从井里打上来的清冽泉水，扔了几片生姜、几段大葱，以及几颗晒干的野山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