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破锣的赶尸人

大西北的冬风跟剃头刀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八一六保密军工厂的后勤养猪场外，厂长王大炮和西南军区空军装备部的徐特派员，正顶着漫天飞雪，在一堆冻得梆硬的猪粪旁边直搓手。

苏小琴红着眼睛站在两位大首长身后，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苏联金属热处理学》。半个小时前，她哭着跑到厂办，把那块被李山用猪尿淬火淬成绝世神兵的断刀拍在了桌子上。

两位首长听完她那硬核的液体碳氮共渗原理解释，二话没说，鞋都顾不上穿利索，直接跑来了猪圈。

“李山同志！李大爷！”

王大炮急得满嘴起燎泡，隔着猪圈破烂的木栅栏往里喊，“前线战士的手指头都炸断了！算我求你，你那‘猪尿淬火’的绝活儿，去车间给咱们那批半自动步枪的枪管子用用吧！”

猪圈里，李山正裹着那件拉风的将校级翻毛羊皮大衣，舒舒服服的躺在干草堆上剔牙。

他撩起眼皮，瞥了外面两位军工巨头一眼：“王厂长，您这话说的，我就是个偷吃窝头被发配来养猪的二流子。枪管子那可是军工一号机密，我一个文盲去瞎掺和，修好了没奖金，修坏了保卫科不得把我当美蒋特务毙了？”

“谁敢毙你！我拿脑袋给你担保！”

徐特派员急了，“只要你能治好枪管炸膛，你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李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堆上跳起来，嚣张的走到栅栏边，伸出三根手指：“让我出山也行，第一，过年厂里多给我批五十斤过冬的棒子面，外加十斤五花肉，我得给母猪催奶！第二，去趟车间折阳寿，你身上那件军大衣脱下来给我垫腿！”

王大炮和徐特派员听得嘴角直抽搐，但为了前线，徐特派员咬着牙，当场就把身上那件呢子军大衣脱了下来递过去。

“这第三嘛”

李山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狮子大开口，“我听说一车间废料堆里，有几千个打靶报废的黄铜子弹壳，那玩意儿留在车间也是占地方，全归我了！我拿去废品站换二两地瓜烧喝，你们不许管！”

在六十年代，黄铜可是紧俏的战略物资！

全厂的废铜烂铁都是要回炉的。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王大炮气得眼前发黑。

“不答应？那拉倒，我接着睡午觉去了。猪都没喂饱呢，谁管你们那破铁管子炸不炸。”李山转身就走。

“我批！全给你！”

徐特派员一把按住要发火的王大炮，红着眼睛嘶吼道，“黄铜弹壳全归你！只要你能让枪管不炸，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够！”

李山乐了。

把那件呢子军大衣往腿上一裹，双手抄在羊皮大衣的袖筒里：“走着！带路，去看看你们那帮废物造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十分钟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八一六厂最核心的锻造与热处理车间。

一推开厚重的隔音棉门，一股刺鼻的焦煤味和臭氧味扑面而来。

车间里虽然有高炉，但六十年代的厂房四处漏风，冰火两重天，冻得人直打哆嗦。

车间正中央，十几个穿着破棉袄、戴着厚底眼镜的苏联留苏老专家，正围着一台极其昂贵的光学显微镜，如丧考妣的唉声叹气。

旁边的一排冷却架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十根刚刚锻造退火完毕的半自动步枪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