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空军呢子大衣的中年军官。

“李山！老李！”

王大炮一进门，直接略过了满地的狼藉，一把抓住了李山的胳膊。

李山吓了一跳，赶紧把沾满猪血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一脸警惕：“厂长，我可没偷杀厂里的猪啊！这猪发了性，我刚给它做完绝育手术，这是为了国家财产增值！”

“谁特么管你劁猪的事儿！”

王大炮急得直跺脚，一把将身后那个空军军官拉到前面。

那军官死死盯着李山，看着这个敞着破棉袄、满脸烂泥、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猪粪和血腥味的二流子，眼中闪过一丝荒谬。

“这位是咱们西南军区空军装备部的徐特派员。”

王大炮咽了口唾沫，“李山，你不是懂点玄学吗？现在国家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了，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李山翻了个白眼，一边在水槽子里洗着手上的血，一边不耐烦的嘟囔：“厂长，我就是个底层养猪的，我懂个屁的玄学，你有话快说，我还得给母猪熬泔水呢。”

徐特派员看着李山这副模样，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一个堂堂的空军高级将领，竟然当着一个养猪老汉的面，痛苦的捂住了脸。

“没办法了，真没办法了啊”

“咱们国家自己研制的新型歼击机，今天上午在万米高空试飞，结果到了平流层，外头零下五十度咱们的国产航空煤油，抗冻标号根本不达标！”

“油里的石蜡析出来了！直接把发动机的喷油嘴给堵死了！战机凌空熄火，咱们最优秀的试飞员，硬是靠着滑翔把飞机保了下来，现在人还在医院里抢救，生死未卜！”

猪圈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大哥的专家撤了，设备停了。”

王大炮在一旁红着眼眶补充，“咱们国家，现在根本拿不出千万级别的外汇，去买国外最先进的燃油脱蜡设备，这油要是一冻就结冰，咱们的战机就永远飞不上天，咱们的领空，就得永远任由大洋彼岸的侦察机随意进出！”

徐特派员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死死盯着李山：“王厂长说你是个奇人，哪怕是偏方也好，哪怕是看风水也好你能不能算算，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那航空煤油在天上不结冰？”

病急乱投医。

这是何等绝望，才能逼得一个空军特派员，跑到这又臭又脏的猪圈里，去求一个满手猪血的文盲饲养员看风水？

李山洗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拿起墙角一块破抹布，擦干了手上的水。他重新蹲回了干草堆上，捡起刚才那半根烟屁股，借着炉子里的火星点燃。

“特派员同志。”

李山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说道：

“油在天上冻冰了？这还不简单吗。”

徐特派员和王大炮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瞬间燃起狂喜：“你有办法？！”

“有啊。”

李山指了指猪圈角落里那头刚被劁完、疼得直哆嗦的公猪，“飞机怕冷，你给它穿件大棉袄不就得了？或者你在油箱底下生个煤球炉子烤着呗。”

“你！”

徐特派员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什么你？”

李山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就是一个养猪的盲流！我连明天吃粗粮还是吃树皮都不知道，你跑来问我飞机的事儿？我要是懂怎么让油不结冰，我特么还至于为了年底能多吃二两肉，亲自下场去抠猪卵子吗？！”

李山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拿起一把破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猪粪：“赶紧走赶紧走！开门放了冷风，我的猪要是冻感冒了，你们谁赔得起？！”

猪圈外，寒风呼啸。

徐特派员听着里面传来的扫猪粪的声音，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国家的脊梁，在这冰天雪地里，依旧只能一步步的用血肉去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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