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员

凛冽的西北风顺着养猪场墙壁上的裂缝呼呼的往里灌，吹得那两头刚生完崽的老母猪直打哆嗦。

猪圈外的雪地里，西南军区空军装备部的徐特派员双眼通红，他堂堂一个空军高级将领，此刻却对着一个满身猪粪味的饲养员低三下四。

“你到底去不去？”

“飞机在天上冻得熄火，试飞员还在医院里抢救！老大哥撤了专家，外头卡咱们脖子，咱们连合格的航空煤油都造不出来！算我求你，你既然能布阵暖猪圈，就去机场看看风水，给那铁鸟想想办法！”

李山蹲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水槽边，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冻得硬邦邦的干草，搓洗着手上刚刚劁猪留下来的暗红色血污。

他表面上翻着白眼，撇了撇嘴：“特派员同志，您这话说的。我就是个厂区二流子，因为偷吃窝头才被发配来养猪的。我字都不认识几个，你让我去给飞机看风水？那是掉脑袋的买卖！万一飞机掉下来砸死我，今年年底厂里工人们熬肉汤的二两板油谁负责？”

徐特派员气得浑身发抖，一旁的王大炮厂长也急得直跺脚：“李山！这都什么时候了！国家的大事，你还在这儿算计你那二两猪油？”

“国家大事我也得穿暖和了才能管啊！”李山站起身，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破得漏出黑心棉絮的军大衣，“外头零下三十多度，机场比这儿还冷吧？我不去！除非”

李山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狮子大开口：“除非你去军区后勤仓库，给我批一件将校级的翻毛羊皮大衣！再给我拿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少一两，让你们的飞机在机库里冻着去！”

此话一出，猪圈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六十年代，十斤全国粮票那简直是能在黑市上换命的硬通货！

更别提将校级的翻毛羊皮大衣，那是高级首长去极寒边境视察才有的特供物资，连王大炮这个老革命都没资格穿！

“你这是趁火打劫！你发国难财！”

徐特派员双目圆睁，恨不得拔出配枪崩了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盲流。

“不给拉倒，我接着给猪熬红薯藤去了。”李山摆摆手，转身就要往猪圈里钻。

“我给！”

徐特派员咬着牙，扯下自己胸前的钢笔，刷刷刷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张特别调拨条，狠狠拍在李山胸前：“羊皮大衣和粮票，车上就给你兑现！你要是今天弄不化那航空燃油，我亲自拉你去打靶！”

李山接过条子，表面上乐得见牙不见眼，猥琐的把条子塞进裤裆里贴身放好。

李山怎么可能不知道航空煤油结蜡的致命性？

大洋彼岸的侦察机，正趁着龙国空军趴窝，在两万米的高空肆无忌惮的嘲笑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多好的军人啊，为了保住这架战鹰，连军规纪律都顾不上了。”

李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老大哥撤走了专家，留下一堆没用的废纸羞辱咱们，国家太难了，连一台像样的脱蜡离心设备都买不起，我不装成个贪财好色的混子，怎么掩护系统给你们开挂？今天老子就是背上神棍的骂名，也得把这帮洋鬼子的脸打肿！”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过脸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无赖相。

“走着！带上我这盆刚接的公猪血，还有墙角的锅底灰！”

一小时后，一辆挂着防滑链的苏式嘎斯吉普车，在暴雪中艰难的驶入了位于大西北戈壁滩深处的绝密野战机场。

车门推开，李山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