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猪圈小院那扇破旧的木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李山拨弄算盘的手指停住,秦雪也迅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站直了身体。
只见赵国泰将军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冲了进来。
他的军帽有些歪斜,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国字脸上,此刻竟然布满了深深的愤怒。
“赵首长?出什么事了?”
秦雪心里咯噔一下。
在赵国泰身后,厂里的雷达泰斗陈老工程师,是由两名警卫员搀扶着走进来的。
老人家脸色灰败,眼眶红肿得像桃子,仿佛刚刚大哭过一场。
“黑匣子抢回来了。”
“十三名同志的命保住了,东西也完好无损地送进了核心实验室。”
“那不是好事吗?”李山将算盘推到一边,眉头微皱。
“可是我们打不开它!”
陈老推开警卫员,老泪纵横的哭喊道:“那是美国最先进的钛合金机械防爆锁!里面连着强酸自毁管,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暴力破拆,里面的绝密胶卷会在零点一秒内化为灰烬!”
李山眼神一凝:“厂里不是有苏联的高精度冷切削车床吗?让苏方专家配合出个方案”
“没有苏联专家了!”
赵国泰猛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屋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半个小时前,莫斯科发来紧急专电,单方面撕毁了所有的援助合同!所有苏联专家,明天一早全部撤离!”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秦雪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1960年冬,中苏交恶的寒潮,竟然在他们刚刚迎来前线大捷的这一刻,以如此猝不及防,如此决绝的姿态,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他们不仅拒绝提供设备,甚至封死了核心实验室的大门!”
陈老绝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首席专家伊万诺夫说,中国人就是一群拿着锄头的农民,根本配不上这么高级的工业结晶!他现在正带着卫兵,在专家楼的院子里生火”
“生火?”
李山眼神微眯。
“他在烧图纸!他在烧黑匣子的唯一机械解码结构图!”
陈老嚎啕大哭,“他们宁可把图纸烧成灰,也绝不给我们留下一张纸片!李顾问,那是掘我们军工的根啊!”
屈辱。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硝烟,却比战场上枪林弹雨更让人感到窒息的工业屈辱。
没有图纸,没有设备,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就算龙国军人拼了命抢回了世界顶尖的技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变成一个打不开的铁疙瘩。
“赵首长!我带警卫排去抢!那是我们的心血!”
秦雪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配枪。
“不许动枪!”
赵国泰痛苦地闭上眼睛,“上级死命令,绝不允许引发外交流血冲突。我们不能抢。”
不能抢,不能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张关乎国运的纸片在洋人的火炉里化为灰烬。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李山慢条斯理地掀开了身上盖着的旧棉被。
平静的穿上那件被他刚刚列入战损的旧军大衣,一颗一颗地系好风纪扣。
随后,李山转过头,看着桌子上那罐被秦雪视若珍宝的麦乳精,以及那把算盘,淡淡一笑。
“赵将军,上级说不能抢,不能引发流血冲突,对吧?”
李山把手揣进军大衣的袖筒里,大摇大摆地向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的抛下了一句话。
“大冬天的,洋大爷在院子里点火取暖,我去借个火抽袋旱烟。顺便教教那帮老毛子,在龙国的地盘上,这账,到底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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