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六厂，地下防空洞。

“噗！”

地下室里的李山，猛地仰头喷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这口血不偏不倚，正好洒在那张满是等高线的军用地图上，将野狼沟的坐标彻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强行跨越六十公里布下鬼打墙阵，抽取的不仅是精神力，还有全身的气血。

李山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眼前一黑，滑坐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

“李山！李山！你怎么样了？！”

一直守在旁边、急得六神无主的秦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滚带爬的冲过来，一把抱住李山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之处，李山的双手冰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我，我没事”

李山艰难地睁开眼，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可刚一动，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真他娘的费劲”

“都这时候了你还贫嘴！”

素来冷静高傲的女情报官，此刻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李山的军大衣上。

她看着李山指尖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着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地图，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喻的心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平时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模样。

因为他每一次动用那些不可思议的手段，背后要承受的，竟然是这种透支生命的恐怖代价！

“防空洞里太冷了，得赶紧给他暖过来”

秦雪慌乱地四下张望。

地下室里生着的那炉湿柴早就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她想把李山扶到行军床上，但李山现在的体重仿佛有千斤重，她一个女同志根本拖不动。

“来，搭把手”

李山靠在墙上，虚弱地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墙角那个有些落灰的、平时用来装洗脸水的旧搪瓷脸盆，以及旁边一小袋红糖和几个粗瓷大碗。

“秦上尉，去后勤食堂找张大姐要半杠子开水，抓两大把红糖”

李山的声音断断续续，额头上布满了虚汗，“玄学抽的是气血，老子现在亏空得厉害，得用大锅糖水续命”

“好！我马上去！你撑住别闭眼！”

秦雪擦干眼泪，顾不上什么军容风纪和女兵的矜持，猛的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冲出地下室，朝着后勤炊事班的方向狂奔而去。

深夜的八一六厂，暴风雪依旧在肆虐。

但在这个简陋的防空洞里，在这一片生死未卜的寂静中，某种温热纯粹的东西，正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十分钟后。

秦雪手里端着一个用粗毛巾紧紧裹着的、冒着滚滚热气的军绿色搪瓷缸，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回了地下室。

她蹲在李山身旁，小心翼翼的把军大衣往李山身上裹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扶起他的头，让他的靠在自己的膝盖上。

“糖水来了，你慢点喝”

秦雪吹了吹缸面上的热气，用一个小铁勺，舀了一勺融化了浓郁红糖的温水，轻轻喂到李山干裂的嘴唇边。

李山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平时高傲的情报官。

他没有拒绝，顺从的咽下了第一口带着滚烫甜意的红糖水。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股暖流瞬间四肢百骸散开，驱散了那些残存的阴寒之气。

“嗯，这红糖兑得够稠，后勤张大姐没少克扣公家的糖票”

李山喝了几口，恢复了些许力气，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闭嘴吧你！都快死了还惦记着公家的糖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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