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地方，人受罪，连咸菜都跟着倒霉！”

李山急得团团转，赶紧撸起袖子开始了自救，他拿着大铁勺，小心翼翼的把缸里表面那一层长了白毛的酸水和浮沫一点点撇掉。

撇干净后，问题又来了。

酸菜如果露在水面外，接触空气很快就会彻底腐烂，必须用高浓度的盐水重新把它压下去。

李山跑出工棚，顶着海风，硬着头皮去基地的食堂炊事班，软磨硬泡弄来了一大脸盆粗制海盐。

这种海盐颗粒很大，泛着微黄，里面还夹杂着细碎的泥沙，但在当时已经是难得的调味品。

回到屋里，他把粗盐倒进大铁锅，加上水，在生铁炉子上熬煮。

盐水沸腾，整个工棚里弥漫起一股苦咸的味道。

李山耐心地用纱布把盐水里的泥沙过滤掉，然后端着滚烫的盐水盆，放在门口的雪地里让它快速冷却。

凉透之后，李山挽起袖子，把冰冷刺骨的浓盐水顺着酸菜缸的边缘缓缓倒进去，直到盐水重新没过那块压缸的沉重石头。

海边的气温虽然没有大西北低，但这冷透的盐水一沾手，瞬间带走了皮肤上所有的热量。

李山的手背被高浓度的盐水杀得通红，指关节处原本就有的几个小冻疮，被盐水一刺激，疼得他直吸冷气。

他顾不上擦手，又赶紧找来几层厚实的旧报纸和塑料布，把缸口严严实实的封死，最后压上木板，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这个宏大的军工基地里，外面是关乎国家命运的核潜艇，而工棚里面，是一个小人物为了保住一口冬粮，与霉菌潮湿和严寒进行的艰难搏斗。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干船坞的巨大钢门被缓缓拉开。

一艘长达几十米、通体呈现出暗灰色金属光泽的核潜艇耐压壳骨架，静静的趴在船台上。

这头钢铁巨兽虽然还没有安装外部整流罩和内部设备，但那种属于大国重器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

然而，站在船坞底部的几名声呐专家，脸色却比外面的坚冰还要难看。

他们架设了一台军用级别的超声波探测仪，对着潜艇外壳发射模拟反潜声波。

示波器的屏幕上，一道绿色的波形笔直地撞击在代表船壳的坐标轴上，然后以几乎百分之百的振幅，原封不动的反弹了回来，在屏幕上炸开一团刺眼的光斑。

“不行反射率太高了。”

声呐总工摘下老花镜，痛苦的揉着眉心，“高锰钢的表面太光滑、太致密，声波打在上面，就像光打在镜子上一样，一点都吸收不掉。”

“如果不能给这层钢板穿上一件吸音的衣服，这艘潜艇一旦进入深海，在美苏的雷达屏幕上，就会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旁边的材料学专家满脸苦涩的接话：“总工，要想吸音，必须在钢板外面敷设一层厚厚的特种多孔橡胶，但是，这种橡胶既要能吸收不同频率的声波，又要能抗住深海几百个大气压的挤压而不变形，还要能在海水的腐蚀下牢牢粘在钢板上几十年不脱落”

“以咱们国家目前的橡胶化工水平，别说造出来，连原材料的合成路线我们都没有摸清啊。”

这番话，让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声学隐身的死局，就像渤海湾上空那厚厚的阴云，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造船的机械难题可以靠人力去砸，但化工材料的断层，却不是靠流汗就能填补的。

海军老首长穿着厚重的呢子大衣，踩着满地泥泞和积雪，走进了李山那个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铁皮工棚。

刚一推门，一股浓烈的盐水味和酸菜发酵的味道就冲进了鼻腔。

李山正蹲在地上，两只手冻得像红萝卜一样，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正一点点擦拭着酸菜缸外面因为潮湿而渗出来的水珠。

“李师傅，忙着呢？”

老首长看着李山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语气也放缓了许多。

“首长，您行行好，赶紧把我送回西北吧。”

李山头也不抬，一边擦缸一边抱怨，“这破地方潮气太重了，我的酸菜都快烂了，我昨天半夜熬盐水，手都快腌入味了。”

老首长叹了口气，走到火炉边烤了烤手，沉重的把船坞里声波反射测试失败的消息说了一遍。

“李师傅，船壳太硬、太亮，根本不吃声波，必须得弄一层能吸音的软甲贴在外面，可咱们国家造不出这种材料，您看看，您的那些风水阵法里，有没有什么能让钢铁把声音吞进去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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