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最高级别的军工专家们，死死盯着那一堆碎渣，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他们清醒的意识到，打破氢脆，仅仅是撕开了大国重工的第一道枷锁，在这片深不可测的工业汪洋里，潜伏着更加致命的暗礁。

绝密第一车间里，那台崩断了精钢压头的苏联两百吨级重型液压机，还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

抗压测试的奇迹，短暂地照亮了八一六厂的夜空，但探伤科带来的那份零下四十度冲击实验报告，却无情的将所有人重新打入深渊。

狂欢已经远去，留下的只有科学面对现实壁垒时的深深无力感。

大雪下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才稍稍停歇。

八一六厂那间简陋的化验室里，烟雾缭绕，呛人的劣质烟草味几乎能把人熏得睁不开眼。

海军总工和一众白发苍苍的材料学专家，围着几张连夜赶出来的光谱分析报告，熬红了双眼。

“报告数据很明确了。”

总工深吸了一口手里那根夹得变形的大前门香烟，“李师傅留下的那坨泥巴，碳酸钙和氟化钙的比例堪称完美，确实在电弧中形成了极佳的气渣联合保护，彻底排除了氢气。”

他顿了顿，布满血丝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无比沉重：“但是，大家别忘了，那是两千多度的高温电弧，纯净的造渣剂虽然防住了氢，却也把潜艇特种钢母材边缘的合金元素给烧损殆尽了，熔池冷却后，形成的全部是脆弱的柱状铁素体晶粒。”

“要解决零下四十度深海环境下的冷脆问题，必须往焊药里添加高纯度的镍粉和锰粉。”

另一位老高工痛苦的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只有镍和锰，才能在液态金属凝固的瞬间，强行细化晶粒，形成致密的奥氏体或者针状铁素体，把金属的韧性给撑起来。”

这番话一出，化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科学的逻辑已经彻底理顺，病因找到了，药方也开出来了，可现实，却残酷得让人想要放声大哭。

这里是一九六零年，西方世界对龙国实行着密不透风的技术与物资封锁，而苏联老大哥也刚刚撤走了所有的专家，断绝了一切特种材料的供应。

镍，这种被称为工业维生素的微量合金元素，在如今的八一六厂，哪怕是翻遍了所有的战备仓库，连一两纯净的粉末都找不出来。

至于锰铁合金，仓库里倒是有几块粗糙的矿锭，但厂里根本没有任何设备，能将那些硬邦邦的矿锭，研磨成可以均匀混入焊药的微米级极细粉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这两种关键的微合金元素，龙国的核潜艇耐压壳，就永远是一具一碰就碎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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