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有金属

此时此刻，距离化验室两公里外的后勤部养猪场里，李山正面临着穿越以来最大的一次心理恐慌。

清晨的西北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大雪把猪圈的木门堵得严严实实。

李山从热炕上爬起来，冻得牙齿直打架。

他裹紧了那件将官呢子大衣，随便套了条破棉裤，趿拉着一双踩倒了后跟的老棉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门推开。

“嘶，真冷啊！”

李山哆哆嗦嗦的走到院子角落的灶台前，生火烧了一大锅开水。

他把昨天后勤科送来的苞米面、红薯藤，混合着热水，在几个大木桶里搅和成热气腾腾的猪食。

他拎着沉重的木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着猪圈走去。

“哼哧哼哧”

两头老母猪早就饿得直叫唤，看到李山过来，立刻在圈里来回乱拱。

“别催别催，这就给你们倒。”

李山提起木桶，刚准备把热猪食倒进角落里那个老旧的生铁猪食槽里，动作却僵住了。

那是一个厚实的铸铁水槽，少说也有几十斤重，平时结实得很，可是现在，由于昨夜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再加上生铁本身材质低劣、杂质繁多，这个铁槽竟然从正中间，生生冻裂成了两半！

一道参差不齐的巨大裂缝，贯穿了整个槽体。

李山放下木桶，蹲下身子，用戴着破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那道断裂面。

断面上，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肉眼可见的粗大颗粒状结晶。

“冷脆，这就是典型的低温脆性断裂啊。”

李山盯着那个碎裂的猪食槽，只觉得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呼出的白气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昨天能在绝密车间里装神弄鬼，唬得一帮国家级泰斗一愣一愣的，全是因为系统在微观层面开挂，强行梳理了金属的晶界。

可是从昨晚听到冷脆那个词开始，直到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个玄学强国系统，就像是彻底死机了一样，连半个任务提示音都没有发出来过！

李山不死心，蹲在雪地里，在心里疯狂默念：“系统？统子哥？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脑海中一片死寂，只有西北风在耳边呼啸。

“完了。”

李山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脸色变得煞白。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系统虽然强大，但它的本质是基于现实物质进行量子层面修正，而不是无中生有的凭空造物！

上次修补酸菜缸，他好歹从废料堆里扒拉出了大理石和萤石，系统有了物质基础，才能启动造气和造渣的微观反应。

可是现在，潜艇特种钢要解决冷脆，需要的是真金白银的合金元素。

如果八一六厂的现实环境里，连一丁点镍或者锰的影子都没有，系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靠一把黄泥巴，凭空变出镍原子来！

“这帮老头要是今天再来找我要配方，我拿什么给他们？难道再和一盆臭泥巴糊弄过去？”

李山急得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把狗皮帽子都拽掉了，“没有系统托底，伪装随时会被戳穿！”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破坏军工生产、搞封建迷信诈骗，这两顶帽子随便扣下来一顶，都足够让保卫科把他拉到后山去吃花生米。

别说以后天天吃带皮五花肉，只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就在李山蹲在雪地里六神无主、满头大汗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