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充满怨气和嫉妒的养猪场门口,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露天大排档。
苏小琴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穿着将校大衣、在一群满身油污的工人中间笑得极其灿烂的猪司令,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半个硬窝头,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极其诱人的五花肉香味,肚子非常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
“算了跟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神棍讲道理,简直是自讨苦吃。”
小姑娘红着脸,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随后也认命般地挤进了人群,默默加入到了洗白菜的队伍中。
这一夜,大雪纷飞。
八一六厂的养猪场里,热气腾腾的黄铜火锅翻滚着诱人的肉香,驱散了整个冬天的严寒。
厂办招待所二楼那间简陋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屋子正中央的那个用汽油桶改造成的煤炉子烧得通红,可屋里的十几个人却感觉不到一丝热气,全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意。
桌上的几个掉漆搪瓷茶缸里,粗茶早就凉透了,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又裂了模拟深海三百米水压测试,焊缝再次出现穿透性冷裂纹。”
一位穿着褪色海军呢子大衣、头发花白的老首长,死死盯着桌上那几块从南方秘密造船厂紧急运来的特种钢焊接测试件。
这就是龙国最高机密之一,代号深海黑鱼的核潜艇耐压壳工程。
这个项目立项快三年了。
三年来,大洋彼岸的核潜艇像幽灵一样,在我国的领海边缘耀武扬威,刺探情报,如入无人之境。
而我们自己的黑鱼,却始终只停留在几张残缺不全的图纸,和一堆不断报废的特种钢材上。
“老首长,是我们无能啊”
八一六厂的技术科老科长捂着脸,“特种高强钢的碳当量太高了,焊接的时候,电弧高温下分解出来的氢离子,就像无数把微观的刀子,拼命往金属晶格里钻!这就是要命的氢脆啊!”
“老大哥撤走的时候,把所有的特种焊条图纸和药皮配方全都烧了,一点渣都没给我们留,咱们现在用的国产焊条,药皮里水分和有机物太多,根本控制不住游离氢的产生”
老科长越说越绝望,最后猛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都磕出了血,“没有超低氢碱性焊剂,咱们这辈子也别想把那些钢板焊成一个能在深海里抗压的铁罐子!咱们的海防,就要让人家一辈子卡着脖子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煤炭爆裂声,和几位海军专家压抑的抽泣声。
这就是六十年代军工人的痛。
他们有砸碎骨头熬汤的报国热血,有连轴转十几天不合眼的拼命精神,可是在最基础、最底层的材料化学面前,热血代替不了配方,拼命也阻挡不了金属内部那微观世界里的氢离子游走。
这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那位头发花白的海军老首长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摘下军帽,郑重的向八一六厂的几位高工鞠了一躬。
“别怪你们,国家底子薄,咱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这三年,为了这个焊条配方,你们厂里有两个同志累倒在化验室,再也没醒过来,这份恩情,海军记下了。”
老首长红着眼睛,将桌上那几块带着裂纹的废钢件小心翼翼地收进帆布包里,“我这就带队回基地,项目可能要暂时搁置了,我亲自去向上面请罪。”
搁置这两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如遭雷击。
谁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搁置,可能意味着十年、甚至二十年内,龙国的海疆都将处于无底的深渊和盲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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