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缸
正当全厂工人和高材生集体心碎、恨不得化身恶狼冲进去抢肉吃的时候,李山似乎是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转过头,隔着木栅栏看着外面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故意夹起一大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在空气中晃了晃。
“哎呀,这肉太多了,油水太足,我一个人实在是吃不完啊。”
李山拉长了调子,咂了咂嘴,“可惜啊,某些人天天只能喝稀糊糊,连肉渣子都见不着,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门外的工人们气得牙根痒痒,几个脾气暴躁的老工人撸起袖子就要骂娘。
但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了起来:“李山同志!你你这是严重的资产阶级享乐主义和铺张浪费!”
人群让开一条路,只见苏小琴气鼓鼓的走了过来。
虽然她自己也饿得肚子直叫,但看着那口用战略物资打的火锅,理智还是让她义正辞地批评道:“国家现在正处于困难时期,前线的战士还在吃炒面,你把军用黄铜熔了当锅,把十斤五花肉全炖了,这是对国家财产的不负责任!”
李山一听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慢悠悠地走到栅栏边,斜眼看着苏小琴:“哟,这不是咱们技术科的大学生吗?怎么着,大雪天的跑我这儿来视察工作啊?”
“我我是来劝你端正思想的!”
苏小琴虽然底气有点不足,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
“行啊,讲思想是吧?”李山嘿嘿一笑,“来,大学生,我考考你。这火锅是谁打的?”
“锻压车间的师傅打的”
“我拿什么打的?”
“子弹壳”
“对啊!”李山一摊手,振振有词地说道,“子弹壳是干嘛用的?那是用来消灭敌人的对吧?我把它做成火锅,把前线换下来的功臣喂得饱饱的、壮壮的,我有力气了,才能更好地给厂里搞科研、指导你们这帮书呆子造枪管!这叫二次能量转化与战斗力持续生成!怎么就成铺张浪费了?”
苏小琴被他这套歪理邪说轰炸得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强词夺理!子弹壳怎么能转化成战斗力”
“怎么不能?”
李山无赖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这肚子就是战斗堡垒!不吃饱了,明天怎么给你们指点迷津?”
说完,李山话锋一转,冲着门外围观的几百号工人大声吆喝道:“行了行了!大伙儿也别在这儿吞口水了!看我也不能当饭吃!”
“今天赶上高兴,我也不是那吝啬的人。老王、老赵,还有几个车间的主任,别藏在后面了,赶紧过来!”
李山从屋里搬出一个小凳子,又拿了几个干净的搪瓷碗:“这十斤肉太多,我一个人确实吃不完,来来来,想沾光的,一人拿个缸子进来,帮我把这粉条和酸菜洗了,今儿个晚上,咱们在猪圈门口,开个黄铜火锅英雄会!”
此话一出,门外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卧槽!李大师大气!”
“管他娘的黄铜不黄铜,有肉吃就是亲爹!”
一时间,工人们一拥而上,有的跑回宿舍拿碗,有的抢着去挑水劈柴。
原本充满怨气和嫉妒的养猪场门口,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露天大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