劁猪
八一六保密军工厂的后勤养猪场,这两天算是整个厂区最热闹的地方。
多亏了那个用破铁锅和生锈铜线弄出来的送子观音暖阁阵,外头虽然是零下十几度、滴水成冰的严寒,这十几平米的猪圈里却暖和得像初夏。
李山敞着那件漏风的破棉袄,舒舒服服地靠在干草堆上,嘴里叼着半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烟屁股。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两头老母猪和十几只白胖的小猪崽子,眼神里全是对年底红烧肉和白花家猪板油的无限憧憬。
但这美好而静谧的画面,很快就被一阵极暴躁的哼哧声打破了。
猪圈角落里,一头半大的黑毛公猪正狂躁的上蹿下跳。
这畜生最近发了性,不仅不好好长肉,还跟个疯子一样在圈里乱拱,好几次差点踩到那些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猪崽。
“奶奶个腿的,反了你了!”
李山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心疼的看着那头因为乱折腾而掉了二斤膘的公猪。
在六十年代的大厂,这哪是猪,这分明是全厂阶级弟兄们过年碗里的一层油花!
这畜生再这么折腾下去,年底交不出任务,他这个猪司令非得被工人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必须得劁了!”
李山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劁猪,这是对付发情公猪唯一的办法,不仅能让它温顺,还能让它把吃进去的糟糠全转变成厚厚的肥膘。
他转头在废品堆里翻找了半天,摸出了一把不知道切过什么玩意儿、生满铁锈的半截裁纸刀。
李山熟练的把刀在自己那双硬邦邦的解放鞋底上蹭蹭蹭的狠磨了几下,又从兜里摸出一个装劣质烧酒的小扁瓶。
“噗,”
他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喷在生锈的刀刃上,全当是最高级别的无菌消毒了。
李山把刀往嘴里一叼,猛地扑进了满是猪粪和烂泥的圈里。他看准时机,一把死死抓住了公猪的两条后腿,随后身体猛的一压,用膝盖死死顶住了公猪的脖颈。
“嗷!”
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瞬间冲破了养猪场的屋顶。
那头几十斤重的公猪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在烂泥里疯狂挣扎,猪粪和脏水瞬间溅了李山一身。
“老实点!让你跑了,年底老子都得啃树皮!”
李山满脸是泥,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深吸一口气,凭着一身蛮力将公猪死死压在身下,空出一只手拿下嘴里的破裁纸刀,果断地手起刀落!
“嗷呜,”
公猪眼珠子翻白,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李山满手是血,动作却极其麻利。
他顺手从墙角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锅底灰,按在公猪的伤口上。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锅底灰就是最好的止血药。
“呼,完活儿!”
李山一屁股瘫坐在满是骚臭味的干草堆上,看着那头已经被彻底去势、疼得趴在角落里直哼哼的公猪,满意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泥血。
他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这猪劁了之后,等到年底怎么着也能多长二十斤肥膘。
就在李山喘着粗气、准备洗洗手上的血污时。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猪圈外响起。
王大炮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空军呢子大衣的中年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