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猪血画玄武
“阴毒瘴气?!”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生铁小火炉里的煤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几个几十年工龄的老专家反应过来,瞬间惊出一身透汗。
劣质煤在极度缺氧的炉膛内闷烧,产生的大量一氧化碳一旦遭遇开天窗倒灌进来的新鲜冷风,那将是一场恐怖的连环大爆炸!
赵厂长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后背的冷汗把粗布衬衫都浸透了。
他一把抓住李山那破破烂烂的军大衣袖子,声音都在发颤:“老李,你你这可是救了咱们全厂几万号人的命啊!天窗不能开,绝对不能开!”
站在一旁的林亚茹,此刻已经迅速调整了表情。
她那张端庄知性的脸上满是懊悔,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厂长对不起,是我犯了严重的教条主义错误,我只顾着算气流对流公式,完全忽略了密闭空间煤气积聚的实际情况,差点酿成大祸”
她哭得梨花带雨,完美的扮演了一个理论扎实但缺乏实践经验的无辜海归青年。
老专家们见状,也不忍心多加责备,纷纷叹气安慰。
然而,林亚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翻滚着浓烈的阴霾。
她精心策划的开窗爆破计划,原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八一六厂的核心动力枢纽彻底抹平,却被这个满嘴阴阳五行的老流氓给戳破了。
“行了,哭有个屁用,能把炉子里的石头哭化了?”
李山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一屁股瘫坐在火炉旁最舒服的藤椅上,顺手从赵厂长的办公桌上顺了一盒大前门,给自己点上一根,吐了个烟圈。
“老李!现在不是抽烟的时候!”
赵厂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毒气没炸,可炉膛底下那块几千斤重的焦渣还在啊!万吨水压机马上就没气压了,你既然能看穿阴毒瘴气,赶紧给指条明路,怎么把那死疙瘩弄出来?!”
李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赵厂长,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厂长,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我大清早起来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现在这肚子空得直抽筋,我这‘天眼’它睁不开啊。”
李山搓了搓手指。
赵厂长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拔枪毙了这个趁火打劫的混球:“你想吃什么?!我去大食堂给你开小灶!红烧肉还是白面馒头?!”
“大清早吃什么红烧肉,腻得慌。”
李山眼珠一转,站起身来,摆出一副极其高深莫测的神棍架势,“火龙爷脾胃不调,肚子里结了阴石死胎,要想破这极阴之物,得用至阳之血!”
“你赶紧让后勤去一食堂,给我端半盆刚杀的活猪血来!记住,必须得是公猪血!少一滴,这火龙爷的病我都治不了!”
全场人面面相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李山。
林亚茹在角落里微微皱眉。
猪血?
这又是哪门子的封建迷信?
十分钟后,一食堂的后厨。
大胖子刘大厨正得意的看着案板上那一木盆还没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猪血。
这是厂里为了迎接春节,好不容易批下来的一头年猪的血,他正琢磨着掺点盐水,做成血豆腐给工人们过年打打牙祭。
“刘胖子,把这盆猪血给我征用了!”
李山趿拉着鞋,冲进后厨,指着那盆猪血说道。
“李顾问,这可不行啊!”
刘大厨心疼得直哆嗦,“这是过年的血豆腐!您要是嘴馋,我给您切两斤五花肉,这血真不能动啊!”
“少废话!这是用来救厂里七号锅炉的!耽误了生产,你担待得起吗?!”
“少废话!这是用来救厂里七号锅炉的!耽误了生产,你担待得起吗?!”
李山扯起虎皮做大旗。
刘大厨满脸不信:“拿猪血救锅炉?您糊弄鬼呢!”
就在刘大厨准备誓死保卫猪血的时候,赵厂子一声令下。
“刘同志,请配合前线战斗英雄的战术调配,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回到七号锅炉房。
几台巨大的鼓风机发出沉闷的轰鸣,炉膛内部,那些劣质煤在高温下熔化、凝结,变成了一整块死死堵住炉排的巨大焦渣。
那焦渣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金属光泽,硬度堪比花岗岩,连特制的高碳钢钎子捅上去,都只能留下一个微小的白印。
专家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液压系统马上就要彻底失去动力了。
“李顾问!猪血弄来了,接下来怎么弄?往里倒吗?”
李山看着那几百度高温、火苗子乱窜的炉膛,心里直犯嘀咕。
这要是凑过去倒,头发非得烤焦不可。
“倒进去?那是胡闹!”
李山把装满猪血的木盆往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大喊一声:“退后!火龙爷要发威了,别让煞气冲了你们的魂!”
他抄起那把破高粱扫帚,在猪血盆里狠狠蘸了一下,吸饱了浓稠的暗红色血液。
接着,在全场几十双震撼不解,甚至觉得荒唐的目光注视下,李山走到锅炉外侧那层厚厚的黑色生铁外壳前,开始了他辣眼睛的玄学作法。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李山嘴里胡乱念叨着他在天桥底下听来的顺口溜,手里的破扫帚像抽风一样,在锅炉铁皮上狂放的涂抹起来。
猪血顺着热乎乎的铁皮往下淌,发出刺鼻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