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酱风波
他专挑个头大、肚子鼓囊囊的母蛙,一只只装进网兜里。
“林舟,你这是要拿去公社卖?”苏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汤过来,递给林舟。
“嗯,送去国营饭店。”林舟喝了一大口姜汤,浑身舒坦。
“能卖上价吗?”苏月在旁边好奇地问。
林舟把网兜扎紧,提在手里颠了颠,“这玩意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尤其是这些母蛙,肚子里全是雪蛤膏。”
“国营饭店那些领导请客,就指望这个撑场面。”
“我这不论斤,论只卖。”
“论只?一只多少钱?”苏晴愣住了。
“一块。”
两姐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一只一块钱?!这网兜里少说也有四五十只,那岂不是能卖四五十块钱!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剩下的这三十来只,个头小点,留在家里。”林舟指着铁桶底下那些公蛙。
“中午别做别的了,整锅大酱焖林蛙,咱也补补身子。”
说完,林舟背起网兜,大步出了门。
苏晴看着剩下的半桶林蛙,发了愁。
大酱焖林蛙好吃是好吃,可家里没黄豆酱了。
前阵子老关家媳妇跑来借杂合面,顺手把家里最后半罐大酱也给端走了,说是过两天就还,结果半个月连个影都没有。
“月月。”苏晴冲着屋里喊,“你拿个空碗,去老关家跑一趟。”
“去他家干嘛?抠搜的,去一次能被他家那口子翻八百个白眼。”苏月满脸不情愿,嘴撅得老高。
“去要点黄豆酱。”苏晴把一个粗瓷大碗塞进苏月手里。
“他家前前后后借了咱们两捆柴火,五斤杂合面,还有半罐子大酱。你今天去,别提别的,就要半碗大酱回来焖林蛙。”
“他要是不给,你就提杂合面的事。”
苏月一听是为了中午焖林蛙,这才不情不愿地端着碗出门。
老关家就在村西头,离林家隔着两条土巷子。
苏月到的时候,老关正蹲在门口的石墩子上抽旱烟。
“关叔。”苏月走过去,把空碗往前一递,“我姐让我来要点黄豆酱。”
老关抬起眼皮,瞅了瞅那空碗,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
“要大酱啊?家里没多少了,这大冬天的,费豆子。”老关打着官腔,屁股都没挪一下,摆明了不想给。
苏月压着火气。
“关叔,前阵子关婶端走我家半罐子酱,这都半个月了。我家今天中午要焖林蛙,没酱下锅,您就给弄半碗就行。”
“焖林蛙?”老关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哟,你家林舟又发财啦?这大雪天的还能弄到林蛙?”
“弄了点,自己吃。”苏月不想多说,“关叔,你赶紧给我弄点酱吧,锅都烧热了。”
老关磕了磕烟袋锅子,慢吞吞地站起身。
“月月啊,不是叔不给你。这大酱精贵着呢。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回家端一碗焖好的林蛙过来,叔给你换半碗大酱。这买卖你家不亏。”
苏月气笑了。
一碗林蛙换半碗大酱?这算盘打得,整个红旗大队都听见了!
“关叔,你这是想白吃啊!”苏月不干了,嗓门也大了起来。
“我家那林蛙是精贵东西!你那半碗破酱值几个钱?再说了,你家借我家那五斤杂合面和两捆柴火,啥时候还?”
老关脸一沉,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白吃?乡里乡亲的,吃你几口林蛙怎么了?还翻旧账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