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刚进院子,就被满地的死鱼熏得直皱眉头。
他刚要捂鼻子,一抬头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许秋艳,眼睛猛地一亮。
“秋艳?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快步走上前,语气里透着股熟络和亲昵。
许秋艳放下手,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曹干事,大队里打了一批海狼鱼,我过来跟着对对账。”
许秋艳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曹宏斌,森工林业局二把手的亲儿子,现在在林业局保卫科当干事。
林业局在镇上那是顶天的大单位,手里握着木材指标,保卫科更是有配枪的实权部门。
曹宏斌平时仗着他爹的势,在镇上横着走。
他追许秋艳有大半年了,许秋艳一直躲着他。
曹宏斌根本不在乎许秋艳的冷淡,他笑着往前凑。
“这种粗活让下面的人干就行了,你一个女同志,大半夜跑出来多不安全。”
说着,曹宏斌转头,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林舟。
林舟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海腥味。
曹宏斌上下打量了林舟两眼,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秋艳,这泥腿子谁啊?”
许秋艳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痛快。
“曹干事,你说话客气点,这是我们红星大队请来的打海狼的林舟同志。”
许秋艳指了指院子里的海狼鱼。
“今晚海狼鱼袭击大队,林舟同志一个人顶在滩头上,猎杀了二十三头海狼鱼,救了全村人的命。”
许秋艳本意是想让曹宏斌收敛点,别小看人。
可曹宏斌压根没把这话听进去。
他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捂在鼻子上。
“打几条死鱼有什么好吹的?也就是你们这些乡下人把这当回事。”
曹宏斌挺直了腰板,拿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秋艳,不是我说你们,这思想觉悟太差了。”
“大半夜的不在村里好好搞生产,跑镇上来卖鱼?这叫什么?这叫投机倒把!”
“这是资本主义尾巴!得彻底割干净!”
曹宏斌指着地上的鱼,越说越来劲。
“明天我就给公社打报告,让你们大队停工整顿!好好查查这股歪风邪气!”
许秋艳脸色变了。
停工整顿?现在正是大队抓生产的时候,要是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全村人都得喝西北风。
“曹干事,你别乱扣帽子!猎杀海狼鱼是公社鼓励的除害行动,有文件的!”
许秋艳急忙辩解。
曹宏斌冷哼一声:“文件?文件也是人定的。我看你们就是打着除害的幌子,干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说完,曹宏斌转头看向林舟,下巴扬得老高。
“看什么看?说你呢!”
“一身的穷酸气,把这院子弄得乌烟瘴气。赶紧把这些破烂弄走,别在这碍眼!”
林舟把手里的旱烟袋慢慢收回腰间。
他抬起头,直视着曹宏斌,“你算哪根葱?”
林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硬,“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够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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