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块巨款!
林舟蹲在墙根底下,屏住呼吸。
二楼窗户大敞着,里面的声音听得真真切切。
赵铁柱嗓门极大,透着股子火气,“公家定的收购价,一株三十年的野山参才给十几块钱!现在山里那是啥情况?“
“南坡那边连大虫都出来了!谁脑子进水了,拿命换十几块钱?”
“你小点声!”王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恼怒。
“省里老首长病危,急需这玩意儿吊命!这是上面压下来的死命令!完不成任务,咱俩这身皮都得扒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主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铁柱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公家给的价低,你不会去镇西头转转?“
“只要能把参弄来,账面上的事,走个”物资调配“的损耗,我给你兜底。你懂我意思吧?”
赵铁柱没吭声。
“这事办成了,我过两年退下来,主任的位子还能跑了你的?”王主任又补了一句。
“行,我去想办法。”赵铁柱咬了咬牙,推门而出。
林舟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赶紧往旁边的柴火垛后面缩了缩。
没多大功夫,一个穿着蓝布中山装、留着平头的汉子从后门快步走出来,四下看了一眼,直奔镇西头走去。
林舟摸了摸腰里那块硬邦邦的红布包,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镇西头有个废弃的机械厂,厂房后头那片破巷子,就是镇上大名鼎鼎的黑市。
这里路面坑洼,两边蹲着不少穿得破破烂烂的人,面前摆着几斤棒子面、几把干豆角,或者两只野兔。
没人吆喝,看对眼了就凑在一起比划手指头。
赵铁柱轻车熟路地穿过巷子,走到最里头的一个角落。
那里蹲着个抽旱烟的干瘦老头。
“老拐。”赵铁柱走过去,脚尖踢了踢老头面前的破麻袋。
老拐抬头一看,赶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站起身赔笑:“赵主任,您今天咋有空上这来转悠?”
“少废话,手里有硬货没?”赵铁柱压低声音。
“野棒槌,三十年往上的,要全须全尾。”
老拐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哎哟我的赵主任,您当那玩意儿是地里的大萝卜呢?最近南坡老林子不太平,听猎户说有大虫下山。“
“谁敢去送死?别说三十年往上的野棒槌,连根杂毛参都没人挖。”
赵铁柱眉头拧成个疙瘩:“林下参呢?籽货也行,个头大点的。”
“真没有。”老拐摊开手。
“前阵子收上来的那点籽货,不都早给你们收购站送去了吗?现在这黑市上,连根参须子都找不着。”
赵铁柱烦躁地搓了把脸,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外走。
老拐在后头喊:“主任,您要是真急用,去县里问问?”
“县里要是能弄到,还用得着老子在这受气!”赵铁柱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出了巷子。
赵铁柱满肚子火气,刚走到巷子口的拐角,旁边突然横出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同志,借个火?”
赵铁柱猛地停住脚,打量着眼前这人。
个子挺高,一身衣裳破成了布条子,脸上、脖子上全是泥巴和血道子,看着像个刚从山里逃荒出来的盲流。
“没火!边儿去!”赵铁柱没好气地推了林舟一把。
林舟没动地方,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火没有,老山参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