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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重如山的父爱深处

小序

我只想,静静地说说我的父亲,一个普通的乐师。他用自己的方式毫无保留地给予我他的所有,而我却不曾真正想过,懂过。父亲无所求的爱和一颗不惯于直白的心,依旧,埋在深处。

人们常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可什么是父母的心哪。短暂的十几个春秋,我长大了,父亲已不知不觉跨入了半百之门。当我鼓起勇气要独自去走自己的路,去直面人生时,我才渐渐了解,那颗苍老的心灵深处,有我的根。都说是"严父慈母",父亲生气时,全家的空气都凝固了,尽管这样,他也从不打我,有几次,手已经举在空中了,却又缓缓地落下。然后,他便独自坐在书桌前一支又一支抽着闷烟,表情凝结在严肃和痛苦中。

上学时,我晚上熬了夜,早上不愿起床,嘟哝地说:"我太累了,歇一个上午吧。"父亲紧锁着眉盯着我,说:"我不晓得你读书是什么,象你这样子,也不是读书的料,吃不得苦,算了,以后也在家歇着吧!"我听了觉得很委屈,父亲太苛刻了。中午回家,父亲做好饭菜等着我。可我却把房门一摔,反锁了不肯出去。父亲站在门外很久,只是沉默。最后说:"我不逼你,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什么只能靠自己,不能懒呀!"我似懂,又非懂。

如今,当我真正正视脚下的路时,才感到父亲话中的深意。

父亲有父亲的威严,但他从不以此指责我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他总是用心地为我创造一个自由的空间,让我快乐地飞翔。我喜爱美术,便径自背上画夹去江边蹲上一天;我爱好音乐,便以早到晚不离琴房。可年少的我那暴风骤雨的热情,注定了什么也不会喜欢太久的。但父亲从不因此而责难我,只是说:"你有你爱干的,也有你干得来的,强求不来。"这是一种宽容,也是一种勉励,以后的日子里,我常回味父亲的话,既是一种慰藉,又是一种督促。记得幼小时,我常能一觉醒来发现枕边,刷牙缸,书包里揣着一根根巧克力棒棒糖,放学回到家,窗台上静卧着一丛太阳花,或书架上又多了一套精美的童话。那些对一个孩子来说有多惊喜多浪漫,就像天使的赠礼,而那个天使就是父亲。他要让我得到他从未感受过的幸福。父亲只是一个普通农民的儿子,爷爷的早逝,让家庭的重担压在了父亲这个长子身上。父亲照顾七、八个姊妹,照应整个家和病中的奶奶,整理果园,出处做工。他在艰难中读完了高中。奶奶心疼他,落泪了,父亲对奶奶说:"妈,我吃得苦,就不苦了。"苦与不苦总是同时降临给父亲。他上小学时,在十几个粗壮的少年中,第一个把小号吹得猛响,而别人还在脸红脖子粗地唱哑剧。于是,父亲迷上了音乐,雪天,他只穿一双踢踏板儿赶到师傅家给他女儿补习英语,就为了再学几件乐器。父亲挺聪明,能将下八般乐器玩得尽欢。在那些上山下乡的日子里,父亲以乐音为伴走过了自己最苦也最乐的时光。可是,星海音乐学院的门终因那不多的路费向父亲关闭了。父亲的梦还没来得及做完,便破灭了。但他从不怨谁,奶奶那时只说:"唉,没那命呀!"我听奶奶讲父亲,听父亲讲洗星海、聂耳、巴赫、肖邦……我知道,父亲不愿我有实现不了的梦。他要把上代的苦难转赠成下代的甘甜,而我却不能理解父亲盛满了苦的苦心。

父亲不信命,从不向它低头,他咬着牙沿着自己的路走过来了。父亲常给剧团赶谱子到深夜。早晨我上学去时,他还像石雕一样弓着身子倚在书桌前,发黄的两指夹着烟卷。母亲患美尼尔症,又有心脏病,父亲包揽了家里家外的一切。我现在还记得母亲住院时父亲笨拙地给我扎辫子的狼狈样子,我生疼生疼却又不敢出声,我知道父亲有多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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