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清冷的声音在瞬间绷紧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并非针对姜幻灵，而是这句话几乎是所有人心底的下意识反应。

姜幻灵被这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乖巧地退了回来，顺手关上了通往甲板的门。门合上的瞬间，那股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阴冷潮湿感被隔绝在外，但驾驶室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窗外，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诺亚号自身的灯光仿佛被这片黑暗贪婪地吞噬，只能照亮船体周围不足几米的范围，更远的地方，光线就像是投入黑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外部照明，全部关闭。”林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靠在船长椅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了几下。

随着他的操作，诺亚号船体外部所有非必要的灯光逐一熄灭。瞬间，众人像是被投入了一瓶浓稠的墨汁里，驾驶室内的灯光成了这片孤寂海洋中唯一的光源，透过舷窗望出去，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虚无。

“你疯了？！”许梦槐第一个叫出声，她本就心神不宁，这下更是花容失色，“关了灯，我们不就成了睁眼瞎？万一有东西撞上来怎么办？”

“提示上说，光源会吸引来‘住客’。”林渊的语气很平静，“我们不知道那些‘住客’是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会是来送外卖的。在未知的情况下，保持低调是最好的选择。”

“那我们的安全……”

“诺亚号有被动防御系统，常规的物理撞击不用担心。”林渊安抚了一句，目光却投向了夜涵涵，“你呢，占卜师小姐，对这片‘永夜海域’有什么高见？”

夜涵涵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舷窗边，轻声说道“没有哦，”

就在这时，船体忽然传来一阵轻微但清晰的震动。

“砰！”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用拳头不轻不重地在船壳上捶了一下。

“什么东西？！”许梦槐吓得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林渊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了上去。

林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的余梦冰已经调出了外部监控。由于没有灯光，红外和声呐探测成了唯一的眼睛。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船体侧面一闪而过，紧接着，船体侧下方的位置，瞬间爆开一团冰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船的被动防御。”余梦冰的声音依旧清冷，“有东西攻击了我们，然后被冻住了。”

“冻住了？”众人凑到屏幕前。

只见声呐图像上，一个不规则的、大约三米长的物体正保持着撞击的姿态，被一层厚厚的冰块包裹着，随着洋流缓缓下沉，很快就脱离了探测范围。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撞击到被冻结沉没，前后不过五秒钟。

许梦槐看着那消失的信号，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高耸的胸口，但抓着林渊胳膊的手却没松开。

“好险……”她小声嘀咕。

林渊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吐息，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这女人，一紧张就喜欢占人便宜。

“看来防御系统很有效。”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话题显得正经一些，“至少我们不用担心被偷袭了。”

“看来防御系统很有效。”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话题显得正经一些，“至少我们不用担心被偷袭了。”

“但是一直待在这片鬼地方也不是办法。”初夏冷冷地开口，她的视线扫过控制台上的海图，上面“永夜海域”的范围大得惊人，以诺亚号目前的航速，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穿过。

“那就……在黑暗中生活三天吧。”林渊摊了摊手，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正好，可以体验一下盲人摸象的乐趣。”

他的话音刚落，驾驶室内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啊——！”

黑暗中，响起了许梦槐和姜幻灵混杂在一起的尖叫。

“怎么回事？！”

“停电了？”

一片混乱中，林渊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别紧张，不是停电，是我切换到了最低能耗的‘潜行模式’。外部光源关闭，内部照明也会自动降到最低，只保留关键设备的应急灯。”

话音落下，控制台、墙角和门口的位置，几盏幽绿色的应急灯亮了起来。光线极其微弱，仅仅能让人勉强看清周围人的轮廓，以及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着各色光芒的眼睛。

紫色的，冰蓝色的，清澈的，还有一双带着惊恐的……

这种昏暗暧昧的环境，极大地放大了感官，也滋生了某些不可说的心思。

“大家先回各自的房间吧，待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林渊发话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选择听从船长的命令。

黑暗中，摸索着往外走的过程充满了小小的“意外”。

许梦槐走在最前面，忽然“哎呀”一声，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林un玉an正好在她身后，下意识地伸手一扶。入手处一片温热滑腻，手感惊人。

黑暗中，他看不清自己扶到了哪里，只感觉手掌下的曲线浑圆饱满，还富有弹性。

“你！你摸哪儿呢！”许梦槐的声音带着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飞快地站稳了身体，在黑暗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渊无辜地收回手，摊了摊：“我这是做好事不留名。”

“流氓！”许梦槐低声啐了一句，脸颊发烫，加快脚步逃离了现场。

紧接着是余梦冰。她走过林渊身边时，脚步无声无息，像一只优雅的猫。但林渊却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既让他感到了疼痛，又不足以让他叫出声。

他抽了口冷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干的。这女人，报复心真强。

当姐妹俩走过时，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初秋似乎对黑暗有些恐惧，走得很慢，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摸索着。林渊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那种不安。而初夏则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沉默地跟在妹妹身后。

初秋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林渊的衣角，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了。

“小心点，别摔了。”是林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初秋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能感觉到，姐姐冰冷的视线，像利剑一样穿透黑暗，钉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她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那只手握得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将她从冰冷的不安中拉了出来。

最终，她放弃了抵抗，任由他牵着，走出了驾驶室。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夜涵涵的声音才从角落里悠悠传来：“船长大人，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呢。”

“没办法，乐于助人是我的优良品德。”林渊一边揉着自己被踩疼的脚踝，一边厚着脸皮回答。

“是吗？”夜涵涵轻笑一声，“我刚才好像占卜到，明天早上，有人会发现自己的牙膏被换成了芥末酱。希望船长大人的运气，和你的脸皮一样好。”

林渊的脸一黑。这腹黑的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诺亚号，就这样载着一船各怀心思的人，像一粒沉默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片名为永夜的，深不见底的海洋。

在黑暗中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出奇的平静。除了偶尔从船体外传来一两声无力的撞击，然后被迅速冻结之外，再无其他波澜。

第二天一早，众人顶着或多或少的黑眼圈，聚集在餐厅。餐厅里同样只开了应急灯，幽绿的光线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诡异。

许梦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愤愤不平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香肠，“我发誓，这是我出道以来睡得最差的一觉！我总觉得有滑溜溜的东西在舷窗外面看着我！”

“那是你的错觉。”夜涵涵优雅地喝着果汁，“根据我的占卜，昨晚舷窗外只有一只被冻住的乌贼，它在被冻住前，确实在看着你的房间。或许，它也是你的粉丝。”

“滚！”

林渊打着哈欠，一脸的生无可恋。夜涵涵的占卜很准，他的牙膏真的被换成了芥末酱，那酸爽的滋味，让他现在整个口腔都还在冒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偷笑的夜涵涵和一脸“活该”表情的余梦冰，决定不跟这群女人一般见识。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船长，昨天被动防御系统拦截了十三次攻击，其中十二个目标在冻结后都自行沉没了。只有一个，还挂在船的侧舷上。”余梦冰调出了船体结构图，一个红点在侧下方闪烁。

“哦？还有这么执着的？”林渊来了兴趣，“弄上来看看。”

命令下达，诺亚号的腹部装甲开启，数条灵活的机械臂伸入黑暗冰冷的海水中。很快，一个被巨大冰块包裹着的物体，被平稳地拖拽到了甲板上。

为了方便观察，林渊暂时开启了甲板的照明灯。刺眼的光芒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他们看清冰块里的东西时，饶是见惯了末世各种怪物的众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无法用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来形容的畸变体。

它的主体部分，像是一株巨大的、扭曲的珊瑚，或者说是一段腐烂的树根。灰败的、仿佛岩石般的体表上，生长着一根根深紫色的、布满倒刺的藤蔓，这些藤蔓像是它的四肢，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被冻结在半空中。

而在它“树根”一样的主体顶端，没有头颅，而是裂开了一张巨大的、花朵般的口器。那口器层层叠叠，像盛开的霸王花，但在花瓣的边缘，却长满了锋利如刀片的惨白色牙齿。在口器的最深处，一颗暗红色的、仿佛眼球一样的晶核，正在微弱地搏动着，似乎并未完全死去。

它既像是植物，又像是动物，充满了不详与诡异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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