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的光芒跳跃着,映在她素色的裙摆上,也映在他充血的眼底。
那光明明是暖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从骨头缝里透出寒意,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万一以后新人嘴刁,嫌弃府里伙食不好,传出去岂不是丢相爷的脸。”
丢相爷的脸……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还是他的脸面。
他沈在野的脸面,到底是个什么金贵的东西?
值得她如此委曲求全,将所有的委屈和辛酸都吞进肚子里,还要为他粉饰太平?
心,不是被攥住,而是被人生生撕开,再撒上一把滚烫的盐。
疼,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冰冷的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想开口,想叫她的名字,可喉咙里灼热干涩,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看到孟蓁蓁是觉得脖子有些酸,微微侧了侧头,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渗出的薄汗。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砸在沈在野的心上。
她也是金枝玉叶,是右相府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嫡女。
她那双手,本该是用来弹琴作画,描眉绣花的。
可现在,这双手却沾染了油烟,熟练地掌着勺,为他,也为他即将领进门的另一个女人,准备着饭菜。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把一个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的珍珠,丢进了泥淖,还嫌弃它不够光彩夺目。
他才是那个瞎子!
彻头彻尾的瞎子!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尖锐的自责和心痛,沈在野终于动了。
他放开门框,像是梦游,一步,一步,缓缓地朝那个背影走去。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
这些声音,他从前从未留意过,可此刻听来,却像是这个家唯一真实而温暖的心跳。
他走得很慢,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幅他从未珍惜过的画面。
孟蓁蓁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火候,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直到一双带着夜露寒气的手臂,从她身后,毫无预兆地圈了上来。
那是一个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拥抱,紧得让她喘不过气。
孟蓁蓁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了锅里,溅点滚烫的汤汁,落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
但这点痛,远不及身后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惊骇。
是他?
沈在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
抱她?
浓烈的、属于他身上独有的冷冽皂角香混杂着复杂的情绪,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微微的、不易察负的颤抖。
孟蓁蓁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
又是新一轮的试探?
还是因为纳了新人,所以心生愧疚,过来演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那双铁臂却收得更紧,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别动。”
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疲惫和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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