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夕阳的余晖给相府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辆黑漆平顶的马车在府门前缓缓停下。
马车门开,身着绯色官袍的沈在野从车上下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不起半点波澜,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守门的护卫和仆从们立刻垂下头,恭敬地行礼:“恭迎相爷回府。”
空气都在他出现的瞬间凝固了。
沈在野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迈步走上台阶。
今日朝堂之上,与右相孟仲一派又是一番唇枪舌剑,耗费心神。
他眉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最近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他记得福伯提过,她最近总在捣鼓些账本,还从外面招了几个账房先生进府。
开钱庄?
一个深闺妇人,右相的千金,当朝左相的正妻,竟然要去抛头露面地做生意?
荒唐。
可这荒唐的背后,却透着让他陌生的鲜活气。
“去清晖园。”
他淡淡地开口,改变了方向。
跟在身后的福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躬身应道:“是,相爷。”
他心里暗自诧异,相爷和夫人成婚两年,除了新婚之夜和每月固定的初一、十五,相爷从不踏足夫人的院子。
这段时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在野走在通往清晖园的石子路上,晚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角。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过来。
或许,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又或许,是在朝堂上与她那个老奸巨猾的父亲针锋相对之后,想从她身上,找到一些别的什么。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家”的渴望。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清晖园时,预想中的清静并未出现。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仆役衣裳,却气质精明干练的男人正抱着账本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空气中没有脂粉的香气,反而弥漫着浓重的墨香和铜钱的味道?
他微微蹙眉,穿过庭院,走到正屋的廊下。
屋门大开着,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情景。
他的正妻,孟蓁蓁,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一张巨大的书案上。
她没有穿平日里那些繁复华丽的衣裙,只着一身方便活动的素色便服,长发用一根簪子随意地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她也浑然不觉。
她的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账册。
她一手拿着毛笔,一手飞快地拨弄着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城西那家米铺的抵押契据,利息不能再低了,就按三厘算,三个月为期,逾期不赎,铺子直接划到我们名下……告诉王掌柜,南城的布庄想从我们这里拆借五千两,可以,但必须让他们的东家拿名下所有的田产做抵押,少一分都不行!”
她的声音清脆,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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