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孟蓁蓁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在姜桃花的心湖里激起千层巨浪。
她甚至没有说“你可以走了”,那是一种全然的、彻底的漠视,堂中跪着的,不过是一粒碍眼的尘埃。
一个年长的仆妇走上前来,声音干巴巴的,不带温度:“姑娘,起来吧,随我来。”
姜桃花的双膝早已麻木,她撑着冰冷的地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腿肚子一阵阵发软,险些又摔回去。
她不敢再看主位上那个女人一眼,只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那里藏着她全部的勇气。
那一眼,已足够了。
孟蓁蓁已经重新拿起了账册,指尖染着蔻丹,在一行行数字上轻轻划过,神情专注而慵懒,刚才那番敲骨吸髓的训诫,不过是随口吩咐下人扫去一片落叶。
这种轻描淡写,比声色俱厉更让人胆寒。
它意味着,你的生死,在她眼中,真的无足轻重。
姜桃花被那仆妇领着,一步步走出正堂。
门槛很高,她跨过去的时候,身子一个趔趄。
门口侍立的秦解语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扎进姜桃花的耳朵里。
段芸心的目光则像一张无形的网,黏腻地包裹着她,审视着,评估着。
她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可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将自己缩成一团无害的影子,快步跟上仆妇的脚步。
相府很大,大得令人心慌。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花圃,一路上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一不彰显着权臣府邸的赫赫威严。
可这富丽堂皇之下,却压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里的仆婢们走路都像猫,悄无声息,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姜桃花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哪里是相府,这分明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那个方向,是相爷的书房重地,也是相爷的寝居所在。”
领路的仆妇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板,她伸出枯瘦的手指,遥遥一指。
姜桃花的心脏猛地一缩,顺着她的指引望去。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被高高的院墙圈着,只能看见几角飞檐,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
它看起来并不比别处更华贵,甚至有些过分的朴素,但院墙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着的全是身着玄色劲装的护卫。
那些护卫纹丝不动,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整个相府都透着松散的死气,唯独那里,杀机四溢。
吕后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万里江山图”。
那张关乎国祚命脉,能让天下易主的图。
如果它真的在沈在野手中,除了那个地方,还能藏在哪里?
夫人的话猶在耳。
“若有谁敢私闯,当场打死,连席子都不会给一张。”
姜桃花的指尖沁出了一层冷汗,黏腻地粘在掌心。
这任务,根本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仆妇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往前走,将她们领到一个偏僻的小跨院前。
院子很小,只有两间正房,两间耳房,院中的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显得有些萧瑟。
“这里是落云苑,以后你们就住这儿了。”
仆妇推开院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每日的活计,自会有人来分派。饭食到点去大厨房领,热水每日只有一桶。记住夫人说的话,安分守己,能活得长久些。”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连多一句废话都懒得讲。
“吱呀——”
院门被关上,那声音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