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关上,那声音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直跟在姜桃花身后,大气不敢出的青苔,脸色惨白如纸。
姜桃花反手将门闩插上,这才脱力般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跳依旧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她看着吓傻了的青苔,苦笑了一下,走过去扶起她:“别怕,有我呢。”
这句安慰,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两人走进正房,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条板凳,还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桌上蒙着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没人住过了。
青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边收拾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一边抽噎:“小姐,那夫人……好严厉。还有相爷的书房……那简直就是阎王殿啊!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我们来偷那种东西?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来送死吗?”
姜桃花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从这里,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高高的院墙,和墙头一方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万里江山图……”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疑虑,“吕后说,得此图者得天下。她一个深宫妇人,要这天下做什么?”
姜桃花的手指搭在粗糙的窗棂上,冰凉的木头刺得她指腹生疼。
她的视线越过萧瑟的石榴树,越过这方寸小院的高墙,执拗地投向那个被玄甲护卫层层包裹的院落。
书房。
沈在野的书房。
那里是相府的心脏,也是大祈朝权力的暗流中枢。
每日,无数的奏折从宫中流出,经由那双手,批阅朱红,便能定人生死,决断朝堂。
吕后口中的“万里江山图”,那张能让天下倾覆的薄薄一卷,若真为沈在野所有,除了那铜墙铁壁般的地方,还能藏匿于何处?
那里,是权力的,也是死亡的深渊。
姜桃花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看见里面森然的书架,看见堆积如山的卷宗,每一卷都可能散发着墨香,也可能……
浸染着血腥。
夫人的话,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绞索,正一寸寸勒紧她的脖颈。
“擅闯者,当场打死。”
打死。
多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在这座府邸,一条人命,竟真的不如一张裹尸的草席。
她不是不怕,恐惧像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她的四肢百骸往心脏里钻,又冷又麻。
可她更清楚,吕后的命令,同样没有回头路。
进了这相府的门,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区别只在于怎么死,何时死。
一旁的青苔仍在低低啜泣。
她不敢大声哭,只能将脸埋在袖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呜咽声让人心头发紧。
“小姐……我们怎么办啊……”
青苔抬起泪汪汪的眼,“要不……要不我们想办法逃出去吧?……”
“逃?”
姜桃花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往哪儿逃?青苔,你以为相府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菜市口吗?”
“回去?又能回到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是沈在野,还是皇后,都不会放过一个失败的棋子。”
青苔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
姜桃花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个遥不可及的方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
越是绝境,越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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