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着石桌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慌乱,“就真的听她的,去给一个还没进门的狐媚子收拾院子?那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段芸心幽幽说道,她走到凉亭边,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蔷薇,放在鼻尖轻嗅,“夫人不是说了吗?按妾室的份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秦解语猛地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亮光。
“你的意思是……”
“姐姐,你忘了?府里最西边那个跨院,不也一直空着吗?”
段芸心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儿清净,最适合新人静养了。只是……地方偏了些,下人过去伺候也不太方便,屋子嘛,也旧了点,潮了点。但规矩上,可半点没错,也是正经的妾室院落。”
秦解语的眼睛越来越亮。
西跨院!
她怎么把那个地方给忘了!
那院子紧挨着府里的马厩和下人倒夜香的偏门,夏天蚊虫多得能把人抬走,冬天北风一刮,四面漏风。
当年有个犯了错的管事被罚去那里住,不到半个月就熬不住求饶了。
把一个千娇百媚的新人安排到那种地方……
简直是绝妙的主意!
“就这么办!”
秦解语一拍桌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的快意,“让她去跟马做邻居!我倒要看看,相爷若是知道了,是心疼他的新宠,还是怪我们办事不力!”
“相爷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后宅小事。”
段芸心慢悠悠地补充,“我们只是奉夫人的命,按规矩办事。就算有人嚼舌根,我们也可以说,府里院子紧张,一时腾不出更好的,只能先委屈新人。等日后有了合适的,再给她挪就是了。我们处处为她着想,谁能挑出错处?”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她们的恶意包裹在“合乎规矩”和“体贴周到”的糖衣之下。
秦解语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消失了。
她看着段芸心,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女人,心思竟如此缜密。
“还是妹妹想得周到。”
秦解语拉住段芸心的手,语气亲热了不少,“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只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孟蓁蓁那个贱人,就这么算了?”
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不甘和怨毒:“要不……我们再去夫人那里一趟?就说这新人入府是大事,我们不敢擅专,很多细节还得她亲自示下。多去请示几次,烦也烦死她!看她还怎么装那副清高的样子!”
段芸心闻,轻轻摇了摇头。
她抽回自己的手,将那朵快要被她捏烂的蔷薇花瓣一片片撕下,任其飘落在地。
“姐姐,你糊涂了。”
她的声音很轻,浇在秦解语刚燃起的火苗上,“你还没看明白吗?夫人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怎么可能!”
“她若在乎,就不会把这件事丢给我们,更不会用那种口气说话。”
段芸心看着地上零落的粉色花瓣,眼神有些飘忽,“我们去找她,她只会觉得我们无能又烦人。到时候,我们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让她觉得,我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更不会把府里的事务交给我们了。”
段芸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警告:“姐姐,我们的敌人不是夫人。至少现在不是。夫人就像是这相府的天,我们撼不动她。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那个即将进门的姜桃花。”
“她会分走相爷的关注,会分走我们的月例和体面,甚至……会踩在我们的头上。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招惹夫人,而是拧成绳,一致对外。”
秦解语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段芸心说得对。
去找孟蓁蓁,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们的怒火,她们的算计,在孟蓁蓁眼里,恐怕就跟这满地狼藉的碎瓷片一样,扫干净就是了,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就听你的。先让那个姜桃花知道知道,这相府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