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秦解语那样失态地叫嚷,可她的心,却比秦解语沉得更深。
刚才那一瞬间,她从孟蓁蓁的眼神里,读懂了她未尽的话。
——你们,和我,都不是这府里的主人。
我们都只是依附于沈在野的女人。
所以,我的命令,你们听着;
相爷的决定,我们都得受着。
孟蓁蓁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划清了界限,也点明了她们的身份。
她们以为孟蓁蓁是在和她们争夺后宅的权力,争夺相爷虚无缥缈的宠爱。
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她们视若珍宝的月例、体面,在她眼中,或许就跟这满地落花一样,不值一提。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秦解语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段芸心被这声音惊得回过神,她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气得浑身发抖的秦解语,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冷光。
“姐姐,事已至此,发再大的火又有什么用呢?”
她弯下腰,捡起那把被秦解语拍在桌上的团扇,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与其在这里生气,不如想想……这新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啊。
新人。
一个能让孟蓁蓁亲自开口安排的妾室。
这左相府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她们之前还在为那几两银子,几匹布料争得面红耳赤,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段芸心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秦解语被怒火吹胀的气球。
她僵硬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段芸心,那眼神要将人吞噬。
“想?我想什么?我只想撕了那个贱人的嘴!”
秦解语的声音依旧尖利,但底气却泄了半分。
段芸心没有被她的怒火吓退,反而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秦解语冰凉的手腕。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姐姐,你先消消气。”
段芸心的声音放得极柔,“夫人刚才那话,是说给我们听,也是说给那个素未谋面的新人听的。她这是在立威,杀鸡儆猴。”
“鸡?猴?”
秦解语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我们就是那只被她当众宰了的鸡,好给那只还没进门的猴看?”
这个比喻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比刚才孟蓁蓁的轻蔑更甚。
“是,也不是。”
段芸心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在斟酌每一个字,“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新人,对夫人来说,不一样。”
段芸心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能让她亲自开口,甚至不惜敲打我们来为她铺路,姐姐,你觉得这会是个简单角色吗?”
秦解语的呼吸一滞。
是啊。
她光顾着愤怒孟蓁蓁的态度,却忽略了这背后更深层的意味。
左相府里,除了孟蓁蓁这个正妻,还有她们两个有品级的妾室,底下更有几个通房丫头。
沈在野不是个耽于美色的人,这后院一直很清净。
上一次有新人,还是三年前那个柳姨娘,可怜见的,刚进府半年就染了风寒去了。
当时别说孟蓁蓁,就连她们都懒得多看一眼。
可这次,这个叫姜桃花的,凭什么?
秦解语心头的怒火,渐渐被一阵冰冷的恐慌和浓烈的嫉妒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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