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应下,坐实的便不止是太子口中的“色令智昏”,更是强夺和亲公主,欺辱弱女的滔天罪名。
王室的怒火,百姓的唾骂,都将成为太子手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将他凌迟。
可若是不应……
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天子的面,拒绝一位千里迢迢而来、如今无依无靠的公主。
这不仅仅是折辱姜桃花一人,更是打了北苑的脸。
他沈在野,便成了挑起两国争端的罪人。
好一个天罗地网。
太子穆无垢的脸上,已经抑制不住地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他瞥了一眼沈在野,只等着最后的宣判。
四皇子穆无暇则是彻底的茫然,他看看姜桃花,又看看沈在野,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龙椅之上,明德帝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声音,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皇帝在等。
他在等沈在野的回答。
这个答案,将决定沈在野的生死,也决定他这位帝王,是否能趁机收回旁落的相权。
整个太和殿,死一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在野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有紧张,也有纯粹的看戏。
沈在野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沈在野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起了孟蓁蓁。
想起了那个女人在说出这番“预”时,那种事不关己、百无聊赖的态度。
她不是在谈论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阴谋,而是在评价一本无聊的话本子。
“相爷,接招吧。”
脑海里,那道慵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促狭的笑意。
接招?
如何接?
沈在野向前一步,玄色的朝服下摆在光洁的金砖上拖曳出无声的涟漪。
这一步,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穆无垢的呼吸甚至都停滞了。
“陛下。”
沈在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看太子,也没有看姜桃花,而是对着龙椅上的明德帝,深深一揖。
“臣,以为不妥。”
四个字,掷地有声。
太子穆无垢的眼睛瞬间亮了,要压抑不住嘴角的狂喜。
拒绝了!
他竟然真的拒绝了!
愚蠢!
狂妄!
然而,沈在野的下一句话,却将他所有的得意和狂喜,瞬间浇得一干二净。
沈在野直起身子,目光平静地迎上明德帝探究的视线,语气坦然而恭敬,甚至带着为人夫君的为难。
“陛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臣已娶妻,若要纳妾,尤其是纳桃花公主这般身份之人,于情于理,都需先回家中,与……与我夫人商议一二。”
“轰——”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整个朝堂,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傻了。
太子穆无垢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肌肉抽搐。
四皇子穆无暇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右相孟仲,也就是孟蓁蓁的亲爹,此刻也捋着胡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一脸的不可置信。
商议?
跟谁商议?
跟他的夫人?
那个只知吃喝玩乐、胸无点墨的孟家女?
沈在野疯了吗?!
这等朝堂大事,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竟然搬出了一个女人?
还是一个他向来不闻不问、形同陌路的妻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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