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是姜桃花。
北苑的和亲公主。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不见血色。
那双原本应该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刚刚痛哭过。
她身形纤细,穿着繁复华丽的宫裙,更显得弱不禁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那是一种属于王室的,哪怕身陷绝境也不肯低头的骄傲。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然后,对着龙椅上的明德帝,盈盈下拜。
她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里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却依旧清脆。
“罪女姜桃花,叩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罪女?”
明德帝冷哼一声,龙椅上的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倒是会给自己定罪。姜桃花,朕问你,太子与四皇子所,究竟是真是假?”
姜桃花伏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大殿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回答。
是哭着辩解,说自己是冤枉的?
还是矢口否认,怒斥太子栽赃陷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姜桃花没有哭,也没有辩。
她只是抬起了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竟然没有一毫的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哀戚。
“回陛下的话。”
“回陛下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流纷纷,早已传遍京城。桃花如今……百口莫辩。”
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百口莫辩?”
太子穆无垢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的意思是,确有其事了?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和亲公主,未来的四皇子妃,竟敢做出此等不知廉耻、败坏皇家颜面的事情!”
姜桃花没有理会太子的呵斥。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太子和四皇子身上停留一瞬。
她知道,这两个男人,一个要用她来攻击政敌,一个急于摆脱她这个麻烦,他们都不会给她活路。
被送回北苑?
一个被夫家当众退婚的公主,下场会是什么?
父皇为了平息明德帝的怒火,为了北苑的颜面,最好的结果,就是一杯毒酒,或者一条白绫,让她“病逝”。
她不能回去。
她要活。
在这异国他乡,在这虎狼环伺的朝堂之上,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移动着。
最终,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
左相,沈在野。
那个被传与她有染的男人。
那个……
她唯一的生机。
沈在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到姜桃花的眼神,那是一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将所有希望都押注在他身上的眼神。
一个疯狂的、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再一次不可遏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
不会的……
然而,下一秒,姜桃花便用行动,将他最后的侥幸,彻底击碎。
只见她对着龙椅上的明德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事已至此,桃花自知身份卑贱,再无颜面成为四殿下的王妃。”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流止于智者,更止于事实。为证桃花清白,也为全两国邦交之谊,更为平息这场无妄之灾……”
她的头,再度抬起。
这一次,她的目光坚定无比,直视着沈在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桃花……斗胆恳请陛下做主,愿……嫁与左相沈大人为妻!”
“若桃花与沈相能结为秦晋之好,所谓‘私通’之说,便不攻自破!如此,既全了皇家的颜面,也给了北苑一个交代!”
“恳请陛下,降旨成全!”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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