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美容师那种软底拖鞋的声响。
是细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那种笃笃笃的节奏,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需要顾及旁人耳膜的气场。
姜芽没睁眼。
但她听见前台小姑娘迎上去说:“鹿小姐您来了,您常用的那间vip今天——”
然后。
那个高跟鞋声在她隔壁的隔间门口停住了。
隔间和隔间之间只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纱帘。
姜芽偏头看过去。
纱帘后面是一个女人的侧影。
她正在摘耳环。
动作很随意,手指轻轻一扭,一只珍珠耳环落在掌心。
然后。
她抬手拢了一把头发——
深棕色的大卷。
她发量惊人,披散下来的时候像一道瀑布倾泻在肩头。
侧脸从纱帘后面透出来。
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的,颧骨不高不低,鼻梁的弧度刚好够撑起整张脸的立体感。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偏头跟美容师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
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
姜芽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这个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
皮肤好得不讲道理,不是那种用贵妇护肤品堆出来的好,是骨相天生的好。
她裹着美容院的白色浴袍,腰带在腰间松松系了个结,露出锁骨下面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子。
坠子是一颗很小的蓝宝石,刚好落在锁骨窝里。
她趿拉着一次性拖鞋走进隔间,经过姜芽床边的时候,带起一阵极淡的香水味——
柠檬叶混着雪松。
很好闻。
但存在感很低。
像是喷它的人并不想被记住。
姜芽闭上眼,继续敷面膜。
旁边的关小棠忽然坐起来,面膜差点掉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按回去,压低声音凑到姜芽耳边:
“姐,你看见刚才过去那个姐姐了吗?她好漂亮。
不是那种网红脸,就是——呃——说不清楚——
就是那种,你觉得她应该在华尔街敲钟而不是在美容院敷脸的漂亮。
你懂吗?“
姜芽闭着眼嗯了一声。
变故发生在大约十分钟后。
变故发生在大约十分钟后。
关小棠起身去洗手间,她的手机搁在床尾,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写着“秦岳”两个字。
手机震得嗡嗡响,在床单上一点一点往边缘滑,眼看就要掉下去。
姜芽正要伸手去接。
隔壁隔间那个女人的手比她更快。
她大概也是被铃声惊动了,想帮忙把手机递过来,动作很快,一步迈过来弯腰去捞手机——
但她的脚踩到了浴袍下摆。
美容院的地板刚拖过,还有点湿,一次性拖鞋在湿地上打了个滑,整个人重心一歪,往姜芽的床沿撞了过来。
姜芽本能地伸手去扶。
她的反应很快,两只手准确地撑住了对方的肩膀和手肘。
但对方的个头比她高,惯性也比她预想的大,两个人一起摔在了美容床上——
姜芽垫在下面,后脑勺磕在床头的软垫上,闷响一声。
女人撑起上半身。
姜芽看见她的睫毛——
很密没有涂睫毛膏,自然的弧度。
她的瞳仁颜色很深,近距离看的时候有一种被吸进去的错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摔跤弄懵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礼仪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