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师父师娘亲启!
“安寿的?”
“嗯,前两天送来的!”
林满六接过书信,看着上面还算工整的字迹。
自林满六一行人从龙生之地返回中原后,为保安寿以及林满六父母平安,他们都被暗中安置在了江宁月氏府内。
安寿写的也是这些时日里,自己在月氏府里的所见所闻,不过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林满六、月寒枝的思念。
说是自己住在月寒枝的小院里,没事就去那颗梧桐树下面发呆。
有时候也会把月寒枝藏在屋里的弓弦、刀剑拿去比划一两下,对于自身剑术的锤炼更是没有丝毫怠慢。
信里说已经能帮上府里的大黄狗,去对付那些突然出现在廊道里的小老鼠了。
林满六一张一张信纸翻过,脸上的笑容越发浓了。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
第一行工工整整写着,漂亮师娘我想你啦!
而余下的整张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上了几个大字,师父我好想你!
“待到南疆事了,咱们就一起回去?”
月寒枝也看向了那最后一张信纸,眼神愈发温柔。
“嗯,可不能让安寿等上太久...”
林满六点了点头,将书信重新整理好,他刚想塞进自己怀里就被月寒枝夺了去。
“哪有这么放的!我来收着!”
......
嵩山寺脚下的村落里,前些日子来了个目盲郎中,不过多久又走了。
村里都说是家中那位美娇娘,过不惯这乡下日子!
所以他们那位目盲郎中,怕这好不容易娶回家的婆娘回了娘家,就带着去州城里过好日子去了。
茶水摊里的闲话,自是想起来什么说什么...
“你们说那美娇娘怎么会看上一个瞎子啊!居然还乐意跟他去那鸟不拉屎的村里过苦日子!”
“说不定那瞎子是个会过日子的老实人呢!咱那边土话叫什么来着...接盘侠!好像就是这么个叫法!”
“对啊!保不齐是外面...那啥了,所以干着急就找了个瞎子,这样后面日子里还不用多受折磨...”
“就是,就是!哪有什么俩人一起搬去州城啊,咱觉着吧...怕是找了新的...”
最后出声的那名汉子,还没把心中话语说完,他屁股下的椅凳不知为何...椅子腿齐齐断裂,整个人也跟着摔倒在地。
这还不算完,原本被他聚在桌边的酒碗也一并坠地...碎得不能再碎了。
椅凳断裂声...
酒碗坠地声...
众人哄笑声...
一时间,整个茶摊里吵闹不已。
茶水摊的店家闻声过后,连忙从灶台位置冲进茶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些个庄稼地里的汉子!吃个酒都没轻没重的...咱好不容易从州城里弄了些酒来,结果给咱弄这出!以后只有茶水,没有酒吃了!”
“老赵...俺错了!可不能没酒啊!”
“赵掌柜...这些等俺工钱发了,俺就给你赔上!好不好!千万得有酒啊!”
“赵大掌柜...你个姓赵的!”
被唤作“老赵”的店家,听到那粗俗汉子有些急了,转头斜瞥向了汉子。
“怎的...急了?莫说等到工钱发了,明儿还赔不了...咱就去报官去!”
听到“报官”两字,那名汉子瞬间慌了神。
他连忙起身,拉住了茶水摊店家的袖子。
“老赵...赵大哥!明儿俺借都去借够银钱,一定赔给你!”
被其喊作“赵大哥”的店家,抬手捻起了自己的山羊胡,一脸得意地看向摊内的一众汉子。
“还算你有点脑子...当今世道有楚王殿下在,你们这些个大老粗啊...都安分了不少!”
“对...对!都是咱楚王殿下好啊!”
“是...赵大哥说的是!”
茶水摊里的一众汉子,接连出声迎合店家的话语。
不过从他们的语气中,不难听出...
他们怕的并不是眼前这位店家,更不是他们口中的楚王殿下,而是怕那些已经迎合出声的人。
茶水摊的赵姓店家,十分得意地环视一周。
似是在看谁没有开口歌颂楚王殿下,只要他眼神扫过的汉子,无不是开口赞美楚王殿下的。
“要是往前些...乱点的世道,是不是要把我这老身子骨给埋了?再把我摊子给强占了去啊!”
“不敢!绝对不敢!”
“有咱楚王殿下定下的规矩,谁还敢做这些事!”
一如先前模样,店家依旧扫视一周,试图揪出一个没有歌颂楚王殿下的汉子。
等到所有人都歌颂完楚王殿下后,店家这才满意地退出了茶水摊,回到了自己的灶台边上。
而在茶水摊的角落,作为始作俑者的四人将刚刚的荒唐画面尽收眼底。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后,准备尽快远离此地,继续前往南疆。
“几位客官!方才的闹剧可是看得尽兴啊?”
四人将银钱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时...那位店家忽地开口出声。
其中一名遮住面容,身材略显瘦弱的男子开口回应。
“我们几人舟车劳顿,刚刚的吵闹没怎么听明白...店家茶水钱放桌上了,我们得继续赶路了...”
“没听明白?”
“是的...”
这位赵大掌柜...许是还没从刚刚的吹捧声里回过味来。
只见他离开灶台向前走了几步,立即拦住了四人的去路。
“我们都在歌颂楚王殿下的功德,你们几人居然敢没听明白,信不信我去...”
“去报官嘛?”
赵大掌柜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是四人当中的另一名男子。
他立即抬手指向了那名男子,语变得尖锐且狠厉。
“好啊!就是有这样的刁民,才让我们楚王殿下劳心费神,还得专门派人来整治你们这些刁民!”
“看来中原大地...这些时日病得不清啊...”
男子说完后,不再理会眼前的赵大掌柜,准备直接绕过对方去牵马。
“好啊...”
看着自己被人无视,这位赵大掌柜浑身颤抖指向四人。
“你们这些庄稼汉子,平日里不是想着怎么飞黄腾达嘛!把这四人抓了送去官府...就说他们诋毁楚王殿下!你们想要的银钱就来了!”
此话一出,茶水摊里的汉子们都看向了准备离去的四人。
有些眼尖的...立即看出位置稍后的两人是女的,很快就跟身旁之人说明情况。
他们交头接耳间,那上下打量的恶心眼神,来回吐舌舔舐嘴唇的粗俗动作,以及他们口中所说的污秽语...
“我忍不了了,反正这林间虫蝎毒蛇也挺多...”
说罢,其中一名女子摇晃起手中铃铛,随着铃铛声音的响起...茶水摊一旁的山林间开始有蛇信颤动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
“有蛇!有蛇啊——”
还不等摊内的汉子四散奔离,已经有小蛇钻入了他们裤腿当中,更是有虫蝎从树上落下,爬至他们的肩膀、脑袋上。
而那位赵大掌柜,也从刚刚的趾高气扬当中回过味来了。
“大侠!大侠饶命...”
“刚刚是小有眼无珠,冲撞了各位大侠!”
“大侠...咱这只是小本生意,千万不要迁怒于小的...”
招来虫蝎毒蛇的女子,看着赵大掌柜的表情十分满意,立即给对方赏了一只通体泛紫的蟾蜍。
“啊——不要啊!我还不想死!”
“只要你老老实实躺在地上一个时辰,它就会自行离去...”
“好!小的一定一动不动!”
“我们走!”
不一会儿,四人便一同骑马远离了这处茶水摊。
这一并向南赶路的四人,自然是林满六一行人了。
“满六,方才为何不趁机询问一番,看看这些人是否抓过人前去报官?”夏心朝着前面御马的林满六开口发问。
“意义不大,我们这一路南下有的是机会探查,没有必要在此地暴露了...”林满六回应出声。
冰焰岛上,各派弟子以及钓鱼台之流全部消失,这件事林满六一直记在心上。
与那萧保立会谈时,对方没有提及各派弟子作为筹码,他们也没有发问。
双方都将这件事情有意省略、翻面...
如此这般的心照不宣,没说便是等于说了!
各派弟子以及钓鱼台之流失踪一事,跟萧保立及其麾下的燎原军无关,那就是跟白宸有关了!
被暗中遣返回了中原?
被藏到了某个地方?
至于被暗中处理...林满六觉得应该不能。
如果白宸因为华音寺一事,想要找回脸面,他在冰焰岛上就会大开杀戒!
甚至疯狂一点,留出半岛范围...让知晓了君飞羽身份的江湖门派,与北燕王所属、弈剑山庄之流决一死战!许诺他们活下来就能返回中原。
可白宸都没这么做,故而消失了的各派弟子以及钓鱼台之流,只能是被白宸关了起来。
而自林满六一行人返回中原以后,他们都在白宸、夏桓两人的监视之中。
白宸之流...更是追到了嵩山寺山脚。
林满六心中一边想着,一边看向了东南方向。
那边...是江宁。
“不用担心,先前那叶成竹信中不是说了,江南一带却邪比那白宸势大,先前就已经给白宸好好说过了...”
在旁的月寒枝出声说道,她想起叶成竹信中所说,没来由笑出了声。
当时华音寺一战,以白宸落败告终。
云亦尘从那吕弓虽手中劫下了白宸、乌夜骑之流,随后便带着如今权势滔天的白大人,去往了一处“人间仙境”。
里面有白宸昔日结交的旧友,以及其旧友的家人、亲朋以及朝中长辈。
而当时的白宸面对这些好久不见的旧友,以及他们的亲朋,脸上、心中皆是震惊和疑惑。
依照他得到的消息,这些人都已经死在了六王、妖后之乱,怎会好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呢?
答案只有一种...
却邪在暗中运作!
有了他这些旧友的昨天,自然就会有他白宸的明天!
云亦尘是在提醒白宸,再有什么超出预期的小动作,就会让他和他的家人一起来此“人间仙境”。
听得月寒枝的宽慰,以及回想起叶成竹的信中所说,林满六点了点头不再看向东南方向。
“我们快些...不能让陆庄主他们等太久!”
......
南疆极南之地——黑茫山
此地常年被瘴气笼罩,即便是靠近黑茫山的一些村落,常年居住在附近的村民,也不敢轻易靠近黑茫山。
依照村民的说法...
都说这黑茫山中有寿命长达百年的长生种!
他们如猿猴一般飞跃山林之间,但又跟寻常人一样会使用工具狩猎走兽。
只要是外来者,都会被这些黑茫山的长生种视为异类,用弓箭当场射杀!
甚至...
还说这黑茫山中,盘踞着一条即将化龙成功的山石大蟒!
只要再过百年,这条山石大蟒就能化龙升天了。
对于探寻天巫教,以及追查王侗来此的陆风白,自然是不会信这些志怪之说的。
他看着山头的另一侧,看着那些弥漫在山林间的乌紫色瘴气,心中不免联想到了关于青影王朝的一些旧事。
这些记录在炎阳卷宗中的秘辛,寻常人是根本无法知晓的。
陆风白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翻阅过了一些...
在萧保立和云亦尘两人大破青影余孽之后,曾有一支青影残部想要从南疆突围,前去营救主家。
可还没等他们出走南疆,燎原军和却邪已经将其歼灭殆尽。
至于这支残部...后续卷宗之上标注为,被南疆兵卒拦阻绞杀。
眼下情形...
多半是没有处理干净,甚至还跟天巫教扯上了关系。
“陆庄主,可想好之后如何行事了?”
“此番劳驾渊阁主一并深入南疆...已是罪过,之后解决天巫教一事,弈剑山庄会自行解决。”
陆风白转头看向一身华美宫装的妇人,抱拳致歉出声。
被唤作“渊阁主”的妇人,自然是昔年炎阳燕王属地的幕后主使——渊薇了。
渊薇仿佛没听到陆风白的语,跟着他一并看向了那些瘴气弥漫的山林。
“陆庄主先前跟北燕王行事,如今跟我这般语...可是觉得吹雪阁不如你们那观澜阁了?”
面对渊薇的调侃,陆风白有些无以对。
不过碍于此刻双方处于合作的关系,只得出声回应。
“王爷返回燕地前,就跟陆某说过...务必保证渊阁主的安全,所以这才...”
从龙生之地返回中原后,君飞羽刚下跨海渡船,就接到了命他尽快返回燕地的调令。
但凡是个明白人都知道,是那夏桓急于打散陆风白、君飞羽等人,以免影响他往后的布局。
对于这种情况,他们也是早有预料的...
故而君飞羽前脚刚走,一种隐于燕地的吹雪阁便启动了。
昔年是作为控制炎阳燕王的一枚暗棋,如今便浮出水面帮忙探查天巫教,以及追踪王侗了。
正因为吹雪阁的加入,陆风白也才能在进入南疆的短时间内,找寻到了这处黑茫山。
依照渊薇获取到的情报来看,天巫教极有可能藏匿在黑茫山之中。
不管天巫教和王侗背后的主使是谁,他们都必须在天巫教有所动作之前,将其彻底覆灭在这黑茫山之中。
渊薇从袖口当中抽出一只瓷瓶,递给了身旁的陆风白。
“瓶中之物...是前些天折了几名兄弟,从那黑茫山中带出来的...似乎是某种走兽的唾液?”
陆风白接过瓷瓶,并没有将其打开。
他看着渊薇脸上的表情,随即发问出声。
“渊阁主以为,这黑茫山中真有那即将化形的山石大蟒?”
“以前不信...这些时日听着你们在龙生之地的所见所闻,有些信了...”
渊薇一脸嫌弃地看向陆风白,她脑海当中随即回忆起那霸下一说,接着又看了一眼黑茫山,心情更差了。
陆风白思索片刻,抬手准备打开那一只瓷瓶。
不过他的动作进行到了一半,很快又停了下来。
“的确...或许那山石大蟒的确存在,我们还需做足准备!”
“陆庄主,莫不是为了安慰于我...强行信的吧?”
渊薇的目光锁定在陆风白扭动瓷瓶的手上,嘴上更是不饶人。
“渊阁主要这般想,那陆某可真就无话可说了...”
太麻烦了...
还是跟那北燕王交流起来,方便一些...
陆风白这么想着,心思就像是被渊薇看穿了一般。
“陆庄主无趣得很,还是跟墨先生手谈有意思,走了!若是陆庄主想好了何时动身,知会一声即可!”
“明白!陆某还需再等上一些时日...约莫再过些时,陆某要等的人就来了!”
陆风白站在原地,面向已经走远了的渊薇抱拳行了一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