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前把脚边的袋子又往旁边踢了踢,腾出些空当,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握住她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扣紧了。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常年干农活和搬书磨出来的薄茧,摩挲着她手背的时候,有一种粗粝又踏实的触感。
晚上天气确实凉爽,风吹过来的时候,秦香秀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张向前便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身上那件新买的碎花衬衫带着洗衣粉的清淡气味,混着傍晚饭店里沾上的葱姜烟火气,一股一股地往他鼻子里钻。
张向前觉着自己身上微微发起热来。啤酒的后劲其实不大,但他平时滴酒不沾,那两杯下肚,血液循环比往常快了些。
秦香秀靠在他怀里,后脑勺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了滚,扣着她手指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起她的掌心,从指根到指腹,一圈一圈慢慢地揉着。
那动作起初是不自觉的,可越揉越觉得掌心里那只手软乎乎的,像一块温热的玉,攥在手里就舍不得松开。
秦香秀也没挣开,任由他摩挲着,目光却落在广场远处一个正撒开腿追着一只皮球跑的小男孩身上。
那孩子五六岁模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背心,跑起来两只胳膊一甩一甩的,嘴里咯咯笑着,他妈妈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追着喊“慢点儿”。
秦香秀看着看着,眼神慢慢软下来,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里头又掺着些别的什么,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过去的花。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自自语似的:“你看那孩子,跑得多欢实。”
张向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了一声。
秦香秀又说,语气里头那层雾气更浓了些:“要是有个孩子该多好啊。”她顿了顿,垂下眼皮,“可惜,我命苦,没有做母亲的命。”
这话说得很淡,像是说惯了似的,可张向前搂着她的那只胳膊能感觉到她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垂下去的眼睫毛,在路灯底下投着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拢得更实在些。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宽厚:“父母和孩子,那是得讲缘分的。有缘分,孩子自然就来了;没缘分,也别硬求。”他说着,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上,额头抵着她发心,“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都圆满呢?总得留些遗憾搁在心里头。这事儿不怪你,你别总把担子往自己一个人肩上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