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有点生自己的气:怎么人家什么都不怕,偏偏自己这么没出息?
“没事,它那么吓唬你,咱就把它吃进肚子里,这才叫报仇。”王建设不以为然,又劝了一句。
在这个地方生活,到了这个季节,吃这东西再平常不过。王建设早就习以为常,看林美娇一脸惨白的样子,直接乐了。
“兄弟,她不吃就算了,小姑娘家,胆子小。”张向前笑着出来打圆场。
晚饭过后,林美娇帮着杨秀丽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几个四川和河南的工人在这个农场干了五六年,跟王建设既是老板和工人的关系,又是朋友。
平时有什么好吃的,王建设从来不落下他们。老板对工人实在,工人干活也从不偷奸耍滑。
每天六点多起床,干到八点回来吃早饭,九点继续干到十二点,下午三点干到六点,一天下来大约九个小时。
包住不包吃,夫妻俩一年到手一万二。对于偏远山村出来的人,这算是高工资了。虽说去工厂夫妻俩一年也能赚这么多,但工厂条条框框多,夫妻常年分开,很多人受不了。
农场里干的虽是体力活,每天顶着烈日汗流浃背,但两口子天天在一起,日子有盼头,一年攒下万把块,拿回村里就是数得着的“万余户”了。
林美娇听杨秀丽聊起这些,心里很是羡慕。在刘家村,地里也招人干活,可工钱远远赶不上这边,夫妻俩满打满算一年也就挣个五六千。
出来这一趟,她算是开了眼界――不仅见了形形色色的人,还见识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事。
几个工人聊了一会儿,便以时间不早为由回屋去了。他们虽没什么文化,但人情世故都懂――老板请吃饭是人情,人家跟多年不见的朋友喝酒,他们在一旁碍着说话,不合适。
桌上就剩下张向前和王建设。王建设看着几个工人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喝了口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兄弟,不瞒你说,我这摊子,就是靠这几个人撑起来的。现在想找真心实意帮你干活的,难了。你那边要是有合适的,给我介绍几个过来,最好是夫妻,能做得长久。”
“行,有合适的帮你推荐。”张向前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王建设往厨房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笑道:“兄弟,这姑娘跟你,怕不只是合伙人吧?我看她跟你挺亲近的。说起来,眉眼间还有几分像郝梅。”
张向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复杂的意味:“别瞎说。人家救过我的命。”
“哦?”王建设来了兴趣。
“那年我得结核,快死了,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拖了回来。”张向前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淡淡的,“她比我小了快两轮呢。在我这儿,她就是个小辈,我得对得起那份恩情。”
王建设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默默给他续了茶,只说了句:“是个好姑娘。”
窗外的风大了些,芭蕉叶哗啦啦地响。厨房里传来林美娇和杨秀丽的说笑声,隔着墙,朦朦胧胧的,听不太真切。
张向前偏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