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龙胳膊走到柜台前,手指头敲了敲玻璃台面,“当当当”三声,不紧不慢的,像敲在人心口上。
“老板娘,日子到了。”他嗓门粗得像砂纸磨铁皮,“上贡该交了吧?”
老板娘脸色一下子变了,刚才吃冰棒的悠闲劲儿荡然无存,嘴唇动了动,挤出个笑来,比哭还难看:“彪哥……这才月初……”
“月初咋了?”那个被叫做“彪哥”的纹身男把胳膊撑在柜台上,青龙白虎的图案正对着老板娘的脸,“上个月你就拖了三天,这个月还想拖?信不信我让你这店门明天就开不了?”
老板娘抿着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最后还是认了,拉开抽屉,从一沓零票底下抽出张一百块,捏着边角递过去。彪哥一把接过,往裤兜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张向前站在旁边,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戏,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发凉。他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的,可老板娘这时候扭头看见了他,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似的。
张向前赶紧继续开口,声音尽量放平:“老板娘,刚才我给了你一百块,两瓶水一块六,你该找我……”
老板娘眼珠子一瞪,嗓门陡然拔高:“咩野?一百块?你莫要搞笑啦!刚才你就是给了一块六,两瓶水的钱!我什么时候收你一百了?”
张向前脑子“嗡”了一下,手心开始冒汗。“我明明给的是一百,那张红票子,你刚收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收一百?”老板娘把柜台拍得“啪”一声响,小卷毛跟着一抖,“你自个儿掏出来一块六毛钱,什么时候给过我一百?”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扭头朝门口喊了一声:“阿彪!有人欺负我!”
那两个刚走到门口的光膀子男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彪哥回过头来,纹着青龙的那条胳膊垂在身侧,手指头一下一下地叩着门框,眯起眼睛往店里看,目光从老板娘脸上慢慢挪到张向前身上。
张向前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这种“你再吭一声试试”的眼神,带着一股子不用张嘴就能叫人脊背发凉的气场。
彪哥没说话,只是把叼在嘴角的烟换了个方向,然后朝他这边歪了歪脑袋。旁边那个瘦高个已经转过身来了,两条手臂抱在胸前,肩膀上的肌肉一棱一棱的。
张向前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口气堵得死死的。他想说“我确实给了一百”,可话到嘴边,看着彪哥那条青龙臂膀,看着老板娘那双闪着冷光的眼睛,再看看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已经把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报警?站在这儿的人生地不熟,连这条街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跟他们硬顶?自己一个外乡人,拖着一个晕车的美娇,车上还有个横眉立目的老赵在掐着表等。真要闹起来那可就麻烦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