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前看了看那两个人,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嘴角扯得生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颤:“不好意思……老板娘,是我自己记错了。一块六,对,一块六。”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出那种“算你识相”的表情,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张向前没再说话,手里拿着两瓶水转身就往门外走。
经过彪哥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都没敢慢,低着头侧着身子从门框和那个瘦高个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太阳晒得柏油路软塌塌的,他踩着黏糊糊的柏油面一路小跑过街,跑的过程中,心里满是不甘。
虽然他个子也不矮,真的打起来,也许这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他还是不敢,他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一旦他动手,指不定一会就冒出十个八个同伙来。
记得《人性的弱点》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与其跟一只狗争路走,不如让狗先走一步。如果被狗咬了一口,你即使把这只狗打死,也不能治好你的伤口。
罢了,罢了!不跟这帮人计较!
跑过大巴车门的时候,老赵“哗啦”一下拉开门,皱着眉瞪他:“买瓶水买这么久?磨洋工呢?”
张向前没答话,踩着铁皮踏板钻进车厢,快步走回座位。
林美娇还弓着腰捂着嘴,见他回来,眼眶红红的,闷声着急:“你再不回来……我真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他把那瓶矿泉水拧开递给美娇,声音听起来稳当,实则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美娇接过水喝了一口,长舒了口气。张向前坐回她旁边,靠着车窗,眼睛盯着窗外那家小卖部。
碎花袖老板娘已经坐回去嗑瓜子了,那两个光膀子的男人也早没了踪影,好像刚才那几分钟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他摸了摸裤兜,里面还剩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那一百块就这么没了,换来两瓶一块六的水,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和委屈。
他把旅行包的带子又紧了紧,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心里那根皮筋,这回不是松了,是绷得更紧了。
这几年,他一直很关注这边的经济发展情况,电视上、报纸上,天天都在说广城好、广城快,遍地是机会,来了就是广城人。
可谁能想到,这地方好是好,治安却烂成这副德行――光天化日,大马路牙子边上的小卖部,就敢明着抢钱,连个遮掩都不带打的。
车子启动后,诡异的是,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汽车站后门的那条大路上。这已经是第三圈了,两人终于意识到这车子就是有意识转圈拉客。
看着车里零散的几个客人,林美娇心里开始绝望,到底什么时候车子坐满人,才发车啊!
就在这时,车门口传了争吵声,原来是一个急着赶车的中年人见车子一直围着车站绕圈子,不急着发车,他急了,要求下车。
然而,穿迷彩服的老赵把脚架在门口,坚决不让他下去。
中年男人哭丧着说要急着去工地做工,去晚了,怕老板招满了人不要他。家里穷,就连的车费都是借来的,求求让他下车。